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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聲巨響,應就是附近不知哪里的建筑倒塌了、損毀了,以至于附近這一帶的考棚少了遮擋,所以風更大了。
發生這種事,是個人的心情都會受到影響,畢竟后頭還要在待上好幾天呢。
穆二胖抬眼看對面方才想攛掇他往外瞧的舉子,對方應也是猜到了這點,所以一下子變得臊眉耷眼的,頗為沮喪和憤懣。半點打探的心思也沒有了。
他也就不再管對方,趕緊拆了包裹,把沈翠給準備的另一套換洗衣物,一股腦穿戴在身上。
…………
穆二胖這局中人尚且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沈翠這坐在‘監視器’前面的場外陪考家長就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只見光幕上的少年們紛紛都展開了行囊,把所有的東西、包括面巾都穿戴在了身上,都把自己裹成‘裝在套子里的人’,她才猜出是法則搞了鬼,讓自家這些孩子們都受凍了。
所以前頭他們恰好分在一個片區的號房,也不是什么巧合,還真就是法則的刻意安排。
他們一人身上穿著一件里衣、三件外衣,加上她多準備的換洗的那套,就是五件衣服在身上了。但即便是這樣,他們的靜坐的姿勢也都變成了抱著胳膊的模樣,顯然還是覺得冷。
好在沒多會兒他們各自身上又多了一床薄被。
那薄被制式統一,看著又很陳舊,一看便知道是考場里頭發的。
按著慣例,這東西一般是入夜前才發放到考生身邊。
今遭也算是特例,想來是貢院里頭的官員也知道了相關情況,所以調整了一下流程。
后頭沈翠又分別記錄了一下他們飲用保溫壺里的姜湯的次數,便知道那幾件衣服加上那床薄被仍然是不夠的,少年們都冷的厲害。
那保溫壺已經是系統商城里最大號的了,一壺可以灌進去五海碗姜湯。
說起來,當時沈翠給他們準備這個的時候,他們都說不大喜歡姜的味道,說只帶熱水就好了。
畢竟是早春嘛,他們想著至多也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冷一些,但那會兒已經有被子了,沒必要喝姜湯的。
沈翠沒肯,說這東西是難喝了點,但是比熱水更能暖身,要是他們真嫌味道難聞,就等考場里頭發清水的時候,自己勾兌一下喝。
他們自然是不會駁沈翠的面子的,因此才都帶著。
照理說那么沉甸甸的一大壺,怎么都夠他們喝三天的,但照眼下這情形發展,至多一天半,飲用次數最多的衛奚的保溫壺就要見底。
此時見到這種情形,沈翠難免同系統憂心地說:【早知道不管他們說什么,也不管行囊會不會太重,我得一人給他們灌個三壺帶進去才行。】
她素來很少這么沉不住氣,眼下就是因為自己身在局外,什么都幫不上他們,所以才倍增無力感。
系統勸道:【宿主別擔心,姜湯喝完了,還有你準備的補藥呢。】
前頭鄉試購物點不大夠的時候,她都是先緊著給衛奚買藥。
這次手邊購物點富裕了不少,沈翠自然也不會吝惜,給衛奚買了雙份藥物,給其他不怎么生病的少年也都買了一份。
現下著急也沒用,沈翠便按捺住焦心的情緒。
第一日過去,少年們的體質都還算穩定,只衛奚掉了1點,他在察覺到不適后,立刻吃了一粒藥丸,體質漲了回去。
翌日天亮之前,考場里頭試卷下發,少年們的q版小人又像點鈔員似的,齊刷刷開始點卷子了。
但如果仔細看去的話,會發現他們的動作都比平時僵硬和緩慢不少。
沈翠還是有些憂心的,但此時憂心也于事無補,便放大了畫面,去看他們的試卷。想著跟他們一樣,凝神想題的時候,便不會分神再去想旁的了。
會試的第一場,跟鄉試一樣,考的是經義和詩文。
但題量少了許多,經義題目五道,詩文兩道。
經義首題為‘中立而不倚強哉矯’。
因為沈翠是特地讓自己也沉浸進去,所以看完題之后,她沒直接去看少年們書寫的答案,而是自己翻書。
所以費了一番工夫,她才在《中庸》里找到了原文,全句是‘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書上倒是沒有勞不語寫的批注了,但她好歹耳濡目染了這些年,自己推敲一番,也能解出其中的意思。
這句話是說君子要和順,但不可隨波逐流,需做到同流而不合污,更要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國家太平,政治清明時不改變志向,國家混亂、政治黑暗時則堅持操守,寧死不變。
至于那反復出現的‘強哉矯’,就是‘這才是真正的強大’的意思。
這首題不難,但透露出一個信息,到了這場考試,主考官從早前想考察舉子的‘獨善其身’,到了這時已經變為要考察他們‘兼濟天下’的心了。
沈翠解出了題目的意思,光幕上的少年們自然也都寫完了這題,沈翠一一看過,還做了一番比對,確認大家解出來的意思都是大差不差的,并沒有人在首道題上就失手。
擔憂便減了一層——顯然,寒冷的環境并沒有影響大家的思考。
不過大家寫卷子的速度確實慢了許多,像鄉試那會兒,她慢騰騰解出一題的時候,他們都差不多寫完所有經義題了。
今遭進度最快的梅若初則也只是寫到經義第三題。
而且他也是寫寫停停,寫一會兒就得停下來捂一捂手爐,生怕因為手僵,而影響了字跡。
等到他寫完五道經義,這一日便已經入夜了。
周氏準備好了晚飯過來敲門,沈翠便一邊看著光幕上的自家學生喝姜湯、吃炒米,一邊隨便對付了一口晚飯。
勞不語和周氏其實也都掛心他們,所以飯桌上大家都沒什么聊天的興致。
直到快吃完了,勞不語突然望著外頭悠悠地念了一句:“朝怕南云漫,晚怕北云翻。”
這檔口,他當然沒什么吟詩念詞的心思,而這句諺語,說的也就是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