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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灝遠行前夕,圣人召其入宮,父子話聊,談至深夜。
大軍將出,禾生在城門前與沈灝道別。他駕馭著赤紅戰馬,領著斗志昂揚的戰士,朝北出發。
不知怎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禾生心中惴惴不安。總覺得,好像這次一分別,再次見他,就得是天荒地老之后的事情了。
城門之上,衛錦之負手挺立,沈茂手執紙扇,笑:“終于走了。”
衛錦之盯著城門下那個嬌弱的身影,看得出神,并未理會他。
沈茂聳聳他肩,笑:“再忍忍,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待我哄好了圣人,還怕你的小王妃到不了你懷中嗎?”
衛錦之嫌棄地看他一眼,“庸俗。”說畢便走了。
沈茂倚在墻頭,呸一聲,“庸俗怎么著,我樂意。”
輾轉已是十月,圣人舊疾復發,如妃伺候御前,日夜不相離。
一日,淑妃急召沈茂入宮,沈茂匆匆而入,殿內并無淑妃,只有如妃。
如妃先行行禮,眼前之人是她的救命恩人,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身份,她都得對其禮遇。
沈茂回禮,“娘娘客氣。”
自如妃入宮以來,從未像今天這般急急召人而來,定是有什么大事相告。
如妃細細道:“這幾日圣人在病中,可能病糊涂了,嚷出了些話,我聽了實在覺得不安,思來想去,還是先告知王爺。望王爺早做準備。”
沈茂皺眉:“但說無妨。”
如妃將那日圣人病中欲寫下傳位詔書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最后不忘加重語氣,“圣人想立的,是二殿下。”
沈茂只覺得耳邊轟地一聲。花了這么多心思,結果還是入不了圣人的眼,換誰誰都不會甘心。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問,“可否聽錯,圣人說的,興許是三,并非二。”
如妃瞧他一眼,有些不忍心,低頭道:“圣人喊的,是二殿下的名諱。”
沈茂一拳揮在墻壁上。
本以為進獻了同圣人朝思暮想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入宮,趁著沈灝不在京中的這段時日,能夠好好地討圣人歡心,趁機定下王儲之事,沒想到,圣人心中卻還是偏向了沈灝。
憑什么!
如妃有些被嚇住,上前查探,安慰道:“王爺莫急,圣人尚未立旨,只是一時胡話也未可知。”
沈茂攢緊拳頭。
將事情同衛錦之一說,衛錦之并無多大反應,淡淡道:“若非親耳聽見,不能盡信。”
沈茂想想也覺得是,萬一如妃坑他們呢?
這種事情,還是得自己親自確認才好。
有如妃在,沈茂想要進宮見圣人一面并不難。之前圣人有旨,病中不許人探望,沈茂也算是除了如妃之外,面圣的第二人了。
沈茂腳踏靴子,放輕腳步朝里走去,聽得圣人喊道:“是灝兒嗎?”
沈茂一時沒聽清,以為他在喊自己,慌慌忙忙上前,望見圣人躺在病榻上,從被下伸出一只手來。
沈茂上前握住圣人的手,道:“阿耶,我在這呢。”
圣人迷迷糊糊睜開眼,“灝兒啊,你回來了,漠北的事情,怎么樣了。”
沈茂心一梗。
圣人繼續道:“灝兒,你是個好孩子,阿耶這一病,不知道還能不能好了,日后這江山社稷的擔子,就交到你手上了。定要好好守護父輩們辛苦打下來的江山啊。”
沈茂內心復雜,另一只垂著的手,指甲幾乎掐到肉里去。他盡可能平穩著聲音問:“阿耶,不一定要交給我的,老三也可以,他也能擔起這江山社稷。”
圣人擺擺手,“不行,老三做不到。”
沈茂咬牙切齒問:“為什么老三做不到?”
圣人的聲音越來越小,估計是要睡著了。“老三,太笨。”
這句話輕飄飄地從沈茂的左耳鉆進,一股溜煙躥進他的腦袋,轉瞬化作牛皮糖,死死地黏在記憶深處。
以至于回府的路上,他什么都想不了,腦海里一直重復這句話。像中了詛咒一般,嘴上也念叨:“太笨?”
直到入了書房,一眼望見白衣飄飄的衛錦之,沈茂這才反應過來,摔了滿桌的書,“老子哪笨了!”
衛錦之思慮半晌,吐出一句話:“沒看出來,圣人倒是挺了解你這個兒子的。”
沈茂重重地喊一聲:“衛錦之!是不是想摸老虎頭!小心我揍你!”
衛錦之朝他走去,伸手朝他頭上摸了摸,一副淡定的模樣,面無表情道:“殿下,氣度。”
沈茂幾欲抓狂。
半個時辰后,沈茂拿冰塊敷一臉降火氣,翹著二郎腿問:“你瞧著這事情,還有轉機嗎?圣人可能回心轉意想要改立我嗎?”
衛錦之沉吟,繼而道:“應該不太可能。依圣人心意,他或許一開始就沒正眼瞧過你這個兒子。”
沈茂不解,“這一年多來,我辦的事,圣人沒有一件不大加夸贊的,怎么事到如今,倒跟變了個人似的,難不成真病糊涂了?”
衛錦之未發表意見。事情是怎樣的,他已經沒有心思去關心,當務之急,是接下來該怎么做。
沈茂激動道:“反!老子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