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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爹現在有了爵位,輕易不能出外從商,靠朝廷發的那點俸祿,保證基本的生活沒問題,但根本無法承擔來往的份子錢以及宴席錢。
姚家的體面就是禾生的體面,且現如今姚家大郎即將出仕,官場上的應酬肯定也少不了。雖說沈灝也有幫襯,但是銀子和莊子肯定是越多越好,且德妃給的這十幾個莊田都是年年收成最好的,和外面隨便買來的,根本沒有可比性。
禾生并不明白這其中的區別,以為和沈灝給的那樣,只是隨便幾個莊子,等拿回家一看,才發現手里捧著的是一筆巨富。
宮里沒吃飽,回府了放肆吃。
一邊吃一邊數著地契和銀票問沈灝,“王爺,婆母家這么有錢,何必還要拉攏王大人?”
沈灝彈彈她的額頭,從她手里搶下百事大吉盒,剝了個荔枝往她嘴里塞,“因為他更有錢。而且,花外人的,總比花自己的好?!?
禾生吐出荔枝核,問:“從官者不是不準經商么,他哪來的這么多錢?”
沈灝望了望滿桌的殘羹,心想再這么吃下去定是要積食的。一邊拉她往殿外去,一邊道:“又沒有明文規定從官者不能經商,只不過傳出去名聲不好聽。礙于名聲和晉升的前途,一般人是不會去經商的。他是個謀士,凡事以主子利益為先,且所仕官職乃虛職,并無實權,要名聲作甚?”
禾生似懂非懂地聽著,拽他肩膀,靠他身上,“總而言之,我盡全力讓宋瑤說服他便是?!?
沈灝回頭笑笑,“你就隨便同她說說,不用太較真。”
在德清宮里放了紙炮,回了府,自然也得放紙炮跌千金。
焚香放紙炮,取了門栓交到禾生手上,“能不能讓門神遁到我們家守一年,就看你的了?!?
禾生摩拳擦掌,扭胳膊抬腿的,狠狠將門栓往地上一跌,跌了三次,每次都極為用力,手都擦紅了,沈灝摸著她的手往衣兜里放。
院子前頭裴良點著了紙炮,霹靂巴拉地響了一院子。翠玉也上前點了紙炮,被嚇得一愣一愣。
禾生挨著沈灝,兩人哈著冷氣,吐出的白煙一圈圈的。沈灝替她捂著耳朵,怕紙炮聲太大震著她,夜晚難免夢魘。
忽地禾生蹬蹬腳,抬起手背往他跟前送,白嫩的肌膚上沾了一零星的雪點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興奮極了:“王爺,你看,又下雪了!”
沈灝抬起頭,陰冷的天空,片片雪花打旋似地飄著,撲騰而下的陣勢,竟像是要將整個望京城掩蓋。
算起來,這已是寅丑年的第二場雪了。
☆、94|8.8|城
雪越下越大,這幾日走親戚祝新年,從外面回來,全身上下都沾著雪。打了傘,頭頂那塊是蓋住了,腳下卻濕了個透。
正月頭幾日,免不了要出門走動,鞋襪沾濕,著實難受。雖有備有的,卻又不能時時方便更換。
禾生想了好法子,用牛皮做成襪子,外面涂一層蠟,拿細繩勒住開口,牛皮襪里放幾個精巧縮小版的暖袋,穿了這樣的襪子,又保暖又不會浸水,好得很。
不到半天的功夫,侍女做了幾十雙牛皮襪,禾生又吩咐侍女再多做些,往宮里德妃以及景寧王妃一干相熟的人送了些。
沈灝彎腰為她穿襪,牛皮襪比尋常白襪質地較為堅硬,蹬了好久才穿進去。穿好襪套好鞋,沈灝拍拍她的小腳,笑道:“明日迎春,東直門外春場跑馬,去不去?”
禾生翹著腳丫子,“當然要去啦!”
湊熱鬧這樣的事,怎么能少了她呢,雖然她不能參與,但她可以為王爺搖旗吶喊呀。
沈灝蹲下身,示意她跳到背上來,說:“這幾日忙里忙外的,宗族親戚,外臣內眷,一*地上門,許是累壞你了,正好帶你出去散散心。只是有一事,你需得先應下?!?
禾生嘿一聲撲到他的背上,白嫩嫩的小手環著他的脖頸,笑瞇瞇地問:“什么事呀?”
沈灝背她往清輝閣去,“不許上馬玩,只準在一旁乖乖看著。就算景寧王妃和小六家那口子來慫恿,也不行。”
禾生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心里卻有自己的盤算。橫豎先應下來,待到了跑馬場,王爺自己玩得好了,哪還管得了她?到時候偷偷地玩上一會,也不是難事。
清輝閣的梅林,開著淡粉和純白的梅花,一樹樹梅,枝上蓋了厚厚的白雪,簇簇盛放的花朵探出頭來,遙遙望去,天地間渾然一片,皓皓地全是清寒雪。
侍女們在梅林前的小院擺好梨花桌椅,沈灝背著她,往椅子上放。她撲騰著手臂,指著觸手可及的梅林道,“我要往那去。”
沈灝拿她沒辦法,輕言道:“那你將大氅的衣帶再系緊些。”
禾生乖乖地聽話,整理白狐大氅,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恨不得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伸手又去為他整理大氅,“夫君,我要摘些梅花回去做插花。”
她欲言又止,眨著水靈靈的眸子,希望他能想起些什么,自己說出來才好。
折梅作詩,他答應過的。
沈灝長長哦了一聲,微微轉過脖子,嘴角上揚,笑得含蓄:“先讓為夫為美人折梅賦詩一首,可好?”
禾生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仰著下巴,明知故問:“哪個美人呀?”
沈灝故意一顛,努嘴笑:“吶,我背上的這個美人。”
禾生捂嘴笑。
兩人在梅林中穿梭,頭上磕著皚雪枝蔓,那雪便從枝頭掉落,砸在頭上,碎成一瓣瓣小白花,順著狐貍毛的披肩跌到地上,如溪水匯入江河,轉瞬便融入土地。
沈灝舍不得將她放下,唯恐落了地,濕了她的腳。
她在背上鬧,“我穿了牛皮襪,不會濕著凍著的?!?
沈灝還是搖頭,背她從樹下走過,忽地停下腳步,讓她抱緊脖子,踮腳去摘枝頭最高處獨放的一株梅花。
他的身量比尋常人高上許多,卻因為背著她行動不方便,且那枝頭梅花實在長得太高,試了好幾回都碰不到。
禾生自告奮勇,“夫君,讓我來?!?
他反著雙手摟緊她,小心囑咐:“那你慢點來,莫摔了?!?
禾生笑臉盈盈,“夫君可要抓緊我了。”
說罷,她直起上身,使勁地去夠枝頭的梅花,越來越往上,半邊身子幾乎懸在半空,奮力一伸,終是拽住了那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