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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直白,禾生差點沒絆住腳,驚慌地回過頭,結巴道:“……記得……”
對于她的回答,沈灝很是滿意,她果然沒有忘記他。
對于曾與他共處一船多日的事情,禾生心里始終有些介意,生怕某日張揚出去,傳到望京衛家,說她行為不檢點。若真這樣,恐怕衛家會遷怒與她的父母。
船上的小廝她已經打點好了,翠玉是一直要跟在身邊的人,肯定不會往外說,剩下沈灝那邊的人,她實在無法觸及。
現在他既然主動說出來了,她干脆趁此機會與他說說。禾生想,他這般高傲自負,應該不屑于糾纏這些小是非。
禾生決定試試。“沈公子,我有一事相求,還望答應?!?
她認真說話的樣子,沒有半點閃躲,目光清澈透亮,大大方方地看著沈灝。
沈灝昂起下巴,嘴角微挑,“你說。”
“之前承蒙沈公子相助,才能到達盛湖。只是你我乃萍路相逢,非親非故一處生活數天,旁人知道難免閑話。我這番說辭雖有忘恩負義之疑,但事出無奈,沈公子若是能假裝從未見過我,我定感激不盡?!?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禾生看過去,正好與他的視線相撞。
他的瞳色很深,深潭般的雙眼,像是黑夜里最璀璨的星星。禾生撇開眼,聽到他清冽寒冷的聲音里帶了一絲戲謔:“知道了?!?
禾生松一口氣,腳下的步子輕快許多,想著今晚要吃的紅燒鯉魚,心情越發歡愉。
沈灝瞇了瞇眼,神色有些捉摸不定。他彎下腰,從地上撿了塊小石子,手指一彈,準確無誤地擊中禾生的腳腕。
禾生走著走著,忽然腳一痛,眼見著就要摔倒。
驀地一瞬間,腰間多了只溫暖有力的大手——抬頭看,沈灝那張冷峻而凜冽的面龐此時此刻映入眼簾,他臉色平靜,微張著單薄的雙唇,說道:“衛姑娘,走路小心點。”
他放開禾生,手指有意無意地輕滑過她的手背,動作輕柔而迅速,待禾生反應過來,他已往前大步跨去,留下一個若無其事的背影。
禾生晃了晃頭,連忙趕上去。
“沈公子,方才謝謝你?!?
“不用,你不嫌我剛才一抱,壞了你名聲,沈某便已知足?!?
禾生:……這語氣聽上去很別扭啊……是在計較她介意搭船之事么?
真是個傲嬌。
禾生默默不說話,引著沈灝去主屋,自己又跑回園子找衛林。
衛林在樹下等了許久,一見她就喊:“堂姐,你去哪了,我等你好久!絡子不打了,娘喊我們去主屋吃飯,走吧!”
禾生欲哭無淚:早知道就在主屋等著了。
一踏進主屋,便聽得衛有光在說:“衛某疏忽,害貴人迷了路。”剛才他們出了書房,準備往園子里去,半路上碰到店里伙計有事找,一忙就忙到現在,著實招待不周啊!
沈灝淡淡地回道:“無礙,衛老爺不必放在心上。沈某還有事,就此告辭?!?
說罷,他躬身一鞠,姿態優雅而決絕,容不得人挽留。
衛有光只好咽下留客的話語,恭恭敬敬地將沈灝送出了門。
等衛有光送客歸來,飯桌邊的人等得心急火燎。禾生坐在衛林身旁,聽見她肚子餓得咕咕叫,自己也餓得心慌。
衛有光坐下,吩咐開飯,愁眉不展,對大奶奶說:“貴人是不是生氣了,莫不是方才冷落了他?”
大奶奶往他碗里夾菜,“不見得,他若這般氣量,老爺你也不會與他結交了。我想,是不是在園子里遇到什么事碰到什么人,沖撞了他?”
禾生正吃得香,聽到這話差點沒噎著。
衛有光問:“剛才給貴人帶路的是誰?”
下人們默不作聲,這可不關他們的事。嬤嬤站出來說:“沈公子一個人進的屋,沒有看見別人。”
禾生抿了抿嘴,小聲說:“是我。剛才他在園子里迷了方向,我便指了路?!?
衛林插嘴:“難怪后來你不在,原來是帶路去了!”
大奶奶看了衛林一眼,衛林吐了吐舌頭低頭繼續吃飯。大奶奶接著問:“有說什么話嗎?”
禾生紅了臉,搖頭:“沒有?!?
大奶奶和衛有光面面相覷,沒有再說什么。
等用完晚飯,大奶奶和衛有光在屋里商量。
“貴人禁忌多,禾生不善言辭,許是哪里沖撞了他。”衛有光皺著眉,語氣有些沉重。
大奶奶為他脫襪捏腳,“這有什么干系,他一個大男人,難道還會跟小姑娘過不去么!你也太小心了點!”
衛有光擺手:“你不懂,他不止救了我的命,而且還有意高價買下我從邊疆拿回來的那些紫暮錦。鋪子里周轉不開,急需這筆錢,交易不能有任何閃失。”
大奶奶問:“那怎么辦?”
衛有光想了想,有些難為情,支支吾吾開口:“按理說禾生是客,理應好生供養著,只是現在情況特殊,只能求她幫幫忙。過兩天我與貴人郊游之時,將衛林和禾生也帶上,若真是禾生沖撞了貴人,屆時我便帶她向貴人道個歉,你覺得呢?”
大奶奶覺得這樣不太妥當,想起衛有光在外經商不易,話到嘴邊又咽回肚子。
衛家的布匹鋪子一向在盛湖名列前茅,只是最近新開張了個華顏緞子鋪,風頭甚勁,幾乎搶走了衛家的一半生意。衛有光這般焦慮,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偌大的衛家,都靠他一人撐著。
大奶奶想,這次委屈了禾生,下次一定補償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