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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被介紹了一輪,也不說話。禾生一一問好,并未打算進一步籠絡感情,徑直跟著衛林進了屋。
李清湊到衛喜身邊,“你看,我沒說錯吧,她穿成這個還好意思到我們家來裝大小姐,我看分明是個冒牌貨,剛剛我們說話她肯定聽見了,但又沒敢吱聲,分明是心虛!”
衛喜瞅了一眼不遠處的禾生,目光閃過一絲鄙夷,之前全家上下急哄哄準備迎客,又是裁新衣又是騰院子,以為來的是個了不得的大小姐,卻沒想到來的是個窮酸貨。
她一向不喜歡被人搶風頭,今日聽聞禾生來了,特意在穿戴上下了十足功夫,為的就是不被人比下去。剛才見了禾生,現下又聽李清這般說,瞬間沒了與人較量的心。
跟這樣的人比,簡直自降身價。
遂衛喜未搭話,點著小腳進了門。
屋里,衛家人圍成一圈,丫鬟在一旁擺菜。衛家老太太去了富州,并不在屋里。主位上坐的是大奶奶。
大奶奶拉著禾生坐,衛林挨著禾生,拉她手左看右看,掄起自己的袖子一比,沮喪道:“我比堂姐黑一截呢。”
大奶奶被逗笑,衛林又道:“來來來,都掄起袖子看看,看我們家誰比堂姐白!”
大奶奶挽袖,伸出白玉一般潔白的手腕,一比,喲,還真沒禾生白!
衛喜也撈了袖子,她一向對自己的白嫩肌膚有信心,不管是誰見了她總要贊一聲,對于這個望京來的禾生,她自然比得過。
李清見她撈了袖子,也只好露出一截手腕去比。她從小生活在鄉下,風吹日曬的,雖然盡可能保養自己的肌膚,但看上去總是像蒙了層灰似的。也不是黑,就是帶著一絲土地黃。
幾雙秀腕一比,襯得禾生越發顯白。
大奶奶親切攬了禾生的手,笑道:“得,以后我們家玉美人的稱號就是禾生的了!”
禾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嬸嬸過獎。”
衛喜坐禾生對面,低頭的瞬間正好瞄見衛喜臉上的神情——氣憤、鄙夷、厭惡。
加上門口那一面,這是她與衛喜第二次見面。與衛林不同,這個二房姑娘似乎并不喜歡她,又或者說經過剛才比白的事,她惹人嫌了。
禾生倒不是十分介意。本來她借住衛家,就是叨擾人家,別人不歡迎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飯菜擺全了,中間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魚,立即吸引了禾生的注意力。
大奶奶先動筷子,夾了塊嫩白魚肉到禾生碗里,“這是我們盛湖的名菜,叫香辣湄公魚。魚是今早河里撈的,用快刀褪去魚鱗,放在鐵盒里,加以香料辣醬,置于鐵鍋,中火燒上半個時辰,撒上芝麻和碎花生,就成了。”
禾生聽得饞了,夾了一小口,魚肉鮮嫩至極,吃了幾口,竟無一根魚刺。
“真好吃。”她本就喜歡吃魚,更何況這調醬香辣酥麻,就是天天吃,吃上一百天,她也不嫌膩。
禾生吃得開心,并未作出拘謹的模樣,大奶奶往她碗里不斷夾菜,禾生一一都吃掉,也不推辭。
一頓飯吃下來,大奶奶對禾生的印象柔和了許多。在飯桌上不會掩藏自己喜好的姑娘,多半是個實心眼的人。剛才飯桌上的菜她都吃了一圈,并未像一般的千金小姐自持身份只扒幾口,本來嘛,愛吃啥吃啥,人生才有樂趣。
撤了桌子,丫鬟端上來幾碟點心,禾生面前放著的是碟桂花蜜糯糕,軟軟的糯米糕上澆了蜂蜜,點點桂花蕊點綴其中。
以前在家中也有飯后點心,沒有這么精致,為了防止禾生吃太多,總是只呈些膏片。
蜜糯入口,甜香酥軟,禾生拾了塊遞給衛林,衛林眼巴巴地看著,猶豫道:“這東西吃了停不下,我已經很胖了……”
大奶奶嘖了一聲,接過禾生手上的蜜糯,寵溺地對衛林說:“誰說我們家阿肆胖?不就是臉圓了點嘛,有什么胖的,來,放開吃,要真胖得嫁不出去,娘給你找上門女婿!”
屋里人笑成一片。偏偏衛喜冒出來說:“我可不想要個上門堂姐夫,還是瘦點好。”
屋里氣氛冷了幾分,礙于衛喜是小輩,大奶奶不好說什么。二奶奶也不管,她的女兒說什么都是對的,衛林確實該瘦點。
衛林心情郁悶,女孩子家哪有喜歡被人說胖的,她自己說是一回事,被人當眾說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何況,這個說她的人,還是衛喜。
禾生咽下嘴里的蜜糯,瞧了瞧衛林,又看了看衛喜,目光剛觸及,便被衛喜一個兇狠的眼神頂了回來。
……她只是想看看衛喜比衛林瘦多少啊,除了衛林的臉比衛喜的圓一點,兩堂姐妹的身形沒差太多。
衛林沮喪的表情落在眼里,禾生有點不忍心,出言安慰:“其實在望京,你這樣的身形正是閨閣女眷們追求的完美身形,增一分則多,減一分則少,你要是去了望京,那般閨閣千金要見了你,保不準得嫉妒得發瘋。”
衛林:“真的?”
禾生往嘴里塞蜜糯,手里又拿起一塊,“當然是真的,你看,我這樣瘦弱不堪的人見了你,巴不得多吃點,長成你那樣才好呢!”
衛林心情變好,不管禾生說的是不是真,對于這個望京來的少女,大家下意識認為她不僅僅是大府來的姑娘,更多的是她身上帶著望京姑娘獨有的氣質。所以她嘴里說的有關望京的一切事,都是權威的。
衛喜不高興了,她說衛林胖就是胖,一個借住在她家的外人有什么資格幫衛林辯駁?尤其她還一副慢條斯理的模樣,看了就讓人生氣。
于是她把矛頭都指向禾生:“按你這么說,望京的人還真是奇怪。方才見你吃魚的模樣,簡直像是從未吃過一般,難不成大府那樣富裕的人家,竟連魚都吃不起么?”
禾生正好吃完最后一塊蜜糯,聽衛喜劈頭一問,回想剛才那道香辣魚,嘴里又饞了。
“大府雖富裕,但在望京,由于四周皆是平原并無湖泊,故新鮮的活魚很是罕見,大富之家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一條,若想天天吃,想來只有皇親國戚才有這個待遇。”她頓了頓,見大奶奶正看著她,下意識一笑,繼續道:“沾嬸嬸和叔叔的光,就算不去皇宮,在衛家我也能過上天天吃魚的日子。”
她這話說得極甜,大奶奶聽得很是舒心。“以后天天都做給你吃。”
衛喜憋紅了臉,禾生的一番解釋聽在耳里,就像是間接告訴她有多無知。仿佛不甘心示弱,衛喜又說:“禾生堂姐,你們望京的奇事真多,吃不到魚也就算了,可為什么連出遠門到別人家里做客,都要穿舊衣裳?”
眾人不說話了。禾生進府時的儉樸,大家有目共睹,也不是沒議論過,只是有些話背后說說就好,擺上臺面就太過刻薄。
二奶奶拉了拉衛喜的袖子,衛喜裝作沒看見,拗著腦袋盯向禾生,非要聽她怎么自取其辱。
禾生并不覺得尷尬,衛喜這句話反倒提醒了她,她站起來,朝大奶奶和二奶奶福禮:“是我唐突,若非二堂妹提醒,只怕今后無意間又冒犯了。以往出門,皆是穿這半舊不新的衣裳,只因周圍女眷都這般穿著,若著新衣出門,往往會被視作招搖炫耀,故出門并未特意穿新衣。日后定當入鄉隨俗,還望嬸嬸們見諒。”
大奶奶扶起她,外面日頭大,白光透過窗戶縫隙照進來,閃在禾生的衣裙上,頓時如縷蟬絲流光溢彩。
大奶奶訝異,摸了摸她的衣袖:“這是金蟬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