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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策移步去了正堂會客,深夜里,會是誰呢,他也琢磨不出來。
正堂里,陸桓負手而立,靜靜望著墻上掛著的書法字畫。他認得出那是大書法家鐘繇的筆墨,當初慕天華也尋得了鐘繇的真跡,還毫不心疼地送給了他。思及過去手足情深,陸桓心底一陣愴然,他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從趙策口中打探到發榜那日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趙策走進正堂后,一眼就認出了陸桓。他坐到主位上,揮揮手,示意陸桓也坐下。
陸桓先行了禮,說明來意:“趙大人,陸某有些發現,特來告知。”
趙策滿意地搓了搓手,靜等著陸桓繼續說下去。
“天象有兆,十數日后天氣會驟然回暖,在下擔心嶺河水不日后就會開化高漲,給沿岸百姓帶來水災。”
“哦?可是算起來,還未到驚蟄之日,如何來的回暖之說?”趙策對節氣也略通一二,他質疑起陸桓的看法。
陸桓解釋道,“驚蟄固然是冬去春來的分節點,可是,過去的經驗中也不乏驚蟄前大地就突然回溫的事實。”說到這里,陸桓知道趙策根本不會在意他的解釋,趙策在意的是此事究竟對他有什么好處。停頓片刻后,陸桓又道:“在下以為,這是一個讓候主博取陛下好感的機會。”
趙策果然起了興趣,他直了身子,問道,“怎講?”
“下官建議趙大人捐資惠民司,興辦民間藥堂醫所。”
趙策大笑起來,“什么惠民司?這和天氣回暖有何關系?陸先生,你莫要誆我。”
陸桓有條不紊地說道:“大人,如果一切如我預料那般發展,嶺河水災,勢必會有很多難民流離失所。水災帶來時疫,大批難民若感染,他們該去何處?惠民司為太醫院設置在民間的醫藥處所,主要負責時疫治療。可是就在下所知,惠民司不成規格,太醫院撥款嚴重不足,導致醫者藥材極度匱乏。若是天災突降,惠民司勢必無法承受。但倘若大人愿意幫上一把,未雨綢繆,陛下那邊,定然會認為大人體恤百姓。”
趙策深思了片刻,而后道,“陸先生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只是我該如何相信你的判斷呢?倘若天氣并未如你預料的那般變化,嶺河水也不曾高漲,那我的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陸桓心中不禁一陣苦澀,這位肅遠侯大人眼中只有利益,又如此狡詐。他若不是因為打探慕天華的事情,是斷不會跟在如此勢利小人的身邊的。他雙袖合十,又道,“大人,就算嶺河未有水災,驚蟄之后,天氣回暖,也必有豬瘟。豬瘟易染上人身,雖與水災情況不同,但后果卻是相差無幾。所以在下認為,捐資惠民司對大人來說只有好處。”
趙策抬手扶額,片刻思索過后,點了點頭,“那么捐資惠民司,重振民間醫所的事情就交給陸先生全權負責了。陛下那邊,我會將你的預測呈報上去,也好提前遣置難民,免得更多人受災。”
陸桓深深鞠了一躬,謝過趙策。他舒了舒氣,好在一切順利。
離開趙府之后,平安在府外駕車等著陸桓。陸桓上了馬車,平安詢問他事情進展的如何。
陸桓有些累了,他半靠著馬車的邊壁,微微合起了眼,“趙策答應了下來,明日我便可從趙府提款給惠民司了。”
“公子,你這么做,是因為白蘇小姐么?”平安回過頭看了看陸桓的情況,手上依舊牽著韁繩。
陸桓沉默了下來,他的確是在為她著想,他不忍讓她在這么冷的天氣下還要坐在院外給人望診。他不能在她身邊抱著她為她驅寒,就只能遠遠低盡他所能,帶給她一線溫暖。
平安見陸桓不再言語,便知道自己的話扯動到了他的內心深處。他不禁感慨起來,曾經百毒不侵的慕二公子,有朝一日,竟也會為情所擾。他更加好奇那位同時牽動了慕家兩位公子心思的白蘇,究竟是怎樣一位女子。
末了,只聽得陸桓緩緩開口道,“只有為趙策真的做些事情,才能讓他放下防備,信任我們。和趙策走得越近,才能離大哥出事那天的真相越近。平安,我不是為了白蘇,只是剛好可以幫到她,罷了。”
平安含糊地喏了一聲,他怎能不了解慕云華的性子呢。他生平最擅長的就是隱藏真我。就像現在,連平安都有些疑惑,頂著陸桓名號的慕云華,究竟還是當初的慕云華呢,還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個人——陸桓。
☆、第118章 全權監工
三日后,惠民司迎來了意料之外的一筆捐資,來自肅遠侯趙策。
沉甸甸的銀子被工整地裝在箱子中,從城內抬了過來。這些銀子對權傾朝野的肅遠侯來說實在輕于鴻毛、不值一提,但對拮據的惠民司來說,卻非常可觀。
監送這些銀子的是平安,陸桓并未現身。
秦老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杖上前迎接,連連謝過后,才收下肅遠侯的心意。平安一邊推卻著秦老的謝意,一邊從人群里掃見了白蘇的身影,為了不被白蘇認出自己,他微側過身,邀請秦老進屋內詳敘。
有伙計端來了熱茶,秦老讓平安徐徐喝著,先暖身子。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秦老一把年紀,依舊識禮地拱了拱手。
平安立刻放下茶杯,也回禮道,“不敢當,不敢當,叫我小安就好。我只是替肅遠侯大人遣送資銀,又替我們主子置辦此事,秦老不必客氣。”
“這么說,您的主子是?”
“陸桓陸大人,在司天監任職,現下是肅遠侯府上的幕客。”
“如此——”秦老經驗豐富,他稍稍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大概。想必捐資惠民司這個主意,是出自這位陸桓大人,而肅遠侯肯忍痛割財,必是有什么利益摻和其中。
老頭子抬起矍鑠的目光,望向平安,問道,“肅遠侯大人府上可有何叮囑?”
平安笑了笑,答道,“有一條是自然的,這些銀子不得濫用,要建蓬帳,添藥材,置醫者,切實為百姓計。”這句話還是陸桓教他說的,他背了十幾遍,如今才脫口而出,說得如此順溜。
秦老邊聽邊點頭,附和道,“這是自然,自然的。”
平安拱手又道,“還有一條不情之請。我們陸大人與貴處的一位醫者白蘇,是故交。他深知白蘇的醫才醫德皆在普通醫者之上,所以他希望這些事情都移交給白蘇全權負責。”
秦老著實暗驚,他沉思了幾許,而后緩緩應道,“委任惠民司負責此事的醫者,本就該是你們的權力,既然陸大人有此意,我們照做便是。”
平安謝過秦老,深揖了一番,便告辭了。
惠民司的伙計都等在院里,他們都知道惠民司來了金主,恐怕短期內這里會有大變化。帶著期待,大家看到秦老走了出來,都紛紛迎了上去。平安則帶著手下的人匆匆離去,片刻未曾耽誤,白蘇只瞥見了平安的一個剪影,并未認出他來。
秦老咳了半晌后,才緩緩道:“我們惠民司有幸得到肅遠侯大人捐資,自今起便要斥資整頓。從前你們散漫憊懶,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們蒙混過去了。如果以后,還讓我發現你們當中,有誰不恪守本責,我必當責罰。”
眾人鮮少見到秦老如此嚴肅,都紛紛答應了下來。
末了,秦老的目光轉向白蘇,停頓了片刻后,補道,“肅遠侯的意思是,讓我們十日內建蓬帳,添藥材,置醫者。那么,我決定讓白蘇負責安排所有的事情,十日內完工。”
“白蘇?”
“誰是白蘇?”
一時間人群里微微炸開,大家都交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有幾個還不怎么熟悉白蘇的人還在左搖右擺地張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