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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頰深深埋在了雙手之中,白芷不可抑制地痛哭了出來。這些天,因為趙子懿的一句話,她一直等在客棧里。她還貪戀著想和他在一起,她在等待著和趙子懿之間那一絲絲的可能。然而,終究是她太貪婪了么,她不該對趙子懿抱有幻想。如果她斷然離開,回去戊庸,今日之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到難以呼吸。
她知道,進宮的女人所經歷的第一關,就是驗身。只有處子之身的女人,才能入宮侍奉各殿。
怎么辦,她該怎么辦。無力感淹沒了她,白芷絕望地趴在地上,根本直不起身。
她好恨啊,她好恨當初玷污了她的那個混蛋。如果沒有遇到那件事,她的人生會全然扭轉。她不會遇到趙子懿,也不會貿然離家來到京城,她不會被趙家人欺負,也不會面對入宮之事進退兩難。她或許會失去和趙子懿之間刻骨銘心的感情,但她會收獲一個平靜安寧的人生。她會一輩子留在小城戊庸,幫父親守著藥堂,到了年齡再嫁給一戶人家,從此相夫教子,平淡此生。她的親人都會陪在她身邊,父親,母親,大哥,妹妹。
她好委屈,好委屈,她的哭聲從嘶喊漸漸轉為低泣,最后化作了無力的抽泣。
次日,趙子懿就聽說了白芷即將入宮的消息。他發瘋一般地跑來客棧,卻找不到她的身影。她曾經住過的客房被收拾的干干凈凈,已經有別的客人在等待入住。
她消失了......她去哪了......是不是因為不想進宮,所以她暫時躲了起來?她一定在等著自己,她已經等了這些天,她一定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等著自己!趙子懿越來越肯定,他心急如焚,想盡快找到白芷。這些天,他一直在準備著不留痕跡帶她離開的辦法,他要帶她去一個趙家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既然他勸不動自己的家人接納白芷,那就只有帶她一起消失。
可是,芷兒,現在我該去哪里找你......
正在他惶然無知的時候,客棧的掌柜認出了他,這掌柜連忙叫住了正欲離開的他。
“欸,公子!”
趙子懿回過頭來,那掌柜立刻肯定道,“果然是你!白姑娘已經不住這兒了,她走之前托我給你帶張字條。”
一簇火光霎時點亮了趙子懿的心房,他欣喜若狂地接過字條,太好了,他就要找到她了。
然而,待他攤開字條后,上面簡單的話語讓他渾身一抖。
寥寥三字,如一把尖刀,鋒利地插|進了他的心。他強忍著心脈割裂的痛楚,定定地看著上面無比熟悉的字跡。
盼來生。
☆、第90章 白璟歸來
半敞著的木窗內,紗簾翻動,一下下拂過白芷的面龐。她看著外面看得實在出神,根本無心理會灌注滿室的寒涼。她并沒有走遠,她怎么舍得走遠。她就住在之前客棧的旁邊,一直在等待趙子懿出現。
她看到他飛奔進客棧,最終又丟魂失魄般地踉蹌了出來。
她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背影,直到風迷了眼睛,許多淚流了下來,他的身影才漸漸消失在長街的盡頭。擁擠的人潮吞沒了他,也吞沒了他們之間最后的一絲可能。
白芷騰地撂下窗骨,回身望著桌上擺好的毒酒。
她想做個了結了。
如果現在不死,進宮驗身之時,她并非完璧的事情一旦暴露,等待她的也是死亡。
五根手指已經覆上了杯耳,白芷艱難地抬起酒杯,仿佛其中盛著的不是酒水,而是千斤重的鐵塊。她顫抖著遞到了口前,遲疑了片刻之后,又猛地放回了桌上。
不,她不能暴殄輕生。上一次,她有這個想法的時候,趙子懿制止住了她。
她記得他說,永遠不要輕生,輕生是弱者的選擇。
手指松了松,一念之下,她咬牙推開了酒杯。
不,不要,她不要再做弱者。這一次,她不需要別人拯救,她可以自救。就算日后免不了一死,那也是日后的事情。如果現在就放棄,那就真的連一絲希望都沒有了。
就讓毒酒殺死軟弱的那個她吧,她決定要為自己爭一個未來,如果可能,她也要為白家爭一個未來。
白芷站起身來,揚手將毒酒潑了出去,她凝視著地上的一灘水漬,靜靜攥緊了繡拳。
進宮,她要進宮,她也要活下去。
……
一個陰霾的午后,白璟回到了戊庸。
馬車停在白家藥堂跟前,他看著熟悉的門楣,異樣激動。京城里發生的一切都如夢一般,遠遠拋在了身后。他知道,這里才是他的家。
還未進家門,就有三三兩兩的路人認出了他,大家看到白老爺回來了,都熱情地湊上來噓寒問暖。
白璟感受著家鄉人的熱忱,心底的情緒更加翻涌,他淡淡的笑了出來,回身扶住了孫蘭芝。
然而,有兩個路人不經意地提到了前些日子白蘇擅離職守的事情,害得病人昏迷了幾個時辰。白璟聽了,不禁皺起眉頭,反復詢問此事當真。路人們閑聊了幾句后,也都不再耽誤白老爺進屋,很快,他們就散去了。
“爹!”
白蘇飛奔出來,聽聞白璟回來后,她一直在強忍著淚水。然而,當她看到父親冰塊一般嚴肅的面孔時,她徹底怔住了。
她頓下腳步,不敢上前,濃濃的陌生在父女之間蔓延著。
“爹”
白璟依舊怒目注視著白蘇,嚴厲勁兒上來,“蘇兒,你為什么招呼都不打就棄病人而去?如果病人有了三長兩短,你負得起責任嗎?我不止一次的教導過你,擅離職守,是從醫之人的大忌!而且,你還是為了慕云華一個病人。”
白蘇愣住,她終于明白過來父親如此生氣的原因了。鋪天蓋地的委屈湮沒了她,她搖了搖頭,退后一步,“爹,這就是你回來后,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嗎?為什么你不問問這段時間我過的怎么樣?!為什么你不問問我娘過得怎么樣?!”她無法遏制的歇斯底里起來,淚水洶涌中,她幾欲暈厥。
“從醫的原則不能廢,何況,此事與我關心你們母女并不沖突。”白璟著實被白蘇突如其來的嚎啕嚇住了,在他印象中,白蘇雖然性子倔強,卻根本不沖動。
白斂趕緊上前扶住了白蘇,他寬慰道,“好了,妹妹,我先扶你進去。”
白蘇猛地甩開白斂,她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為什么你們沒有一個人問我,我娘去了哪里?!爹,夫人,大哥,難道你們看不出嗎?我娘她不在,我娘她已經不在了!!”她指著屋內的方向,柔弱的身子因為用力而前傾著。
“什么?”白璟只覺得胸腔一陣緊縮,他不敢相信地握住了白蘇的雙肩,“蘇兒,你娘她”
白蘇又退了一步,推開了父親的雙手,她冷冷地望著父親,“是的,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