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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挑剔什么呢?這間房不過是年久無人住罷了,收拾收拾還是很像樣的。我們趙府上下就沒有一間會委屈到人的屋子。”管事白了一眼木香,就要離開。
木香還不肯放他,還想跟他理論,白芷暗暗拉住木香的手腕,“算了,隨他去吧。”
管事走了之后,木香十分不滿,她問白芷,“大小姐,你這樣被人欺負,趙公子難道不管不問嗎?好歹你也是小姐身份,怎么可以委屈著和我住在一起?”
“木香,你是我的妹妹,我從未將你看做下人?!卑总莆兆×四鞠愕氖?,低聲道,“我們寄人籬下,行事不能再端架子。子懿和我的事情出了些岔子,我只能暫時作為下人留在趙府。實在委屈你了,跟我一起受罪,你若留在戊庸,也不必受人眼色?!?
木香這下目瞪口呆了,她又心疼又焦急,聲音也難免大了起來,“下人?他們竟然讓小姐做下人?我怎么會委屈,難道最委屈的不該是小姐你嗎?”
白芷松開木香,轉(zhuǎn)過身去,藏住了流下的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后悔,也不委屈。”
這句話,更像是白芷說給自己聽的。
☆、第58章 何謂歸宿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戊庸的上空總是清明如許。夜已過半,白蘇卻依然醒著。屋內(nèi)的燭火跳躍不已,她已經(jīng)盯著這團明亮出神了許久,火苗雖然晃得她雙眼酸乏,睡意卻還是不肯上門。
白蘇的身前就擱著一本醫(yī)書,但是醫(yī)書一直停留在同一頁,已經(jīng)有一炷香的工夫了。忽然,她聽到門外有了一點響動,細下一想,恐怕是半夏也還未睡。她立刻低低喚道,“半夏?”
半夏推門進來,看得出她是強打著精神,“小姐,要睡下了?”
“不,我睡不著。”白蘇一臉歉意,她對半夏柔和地彎起眉目,“你先睡去吧,不必等著伺候我?!?
“已經(jīng)過了三更,小姐再不睡仔細著明日氣色不好。是有心事了么?”半夏見白蘇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也不像是在用功學(xué)醫(yī),便關(guān)心著詢問起來。白蘇靈機一動,對著半夏嬉笑道,“好夏夏,今晚陪我一起睡吧,陪我說說話?!?
半夏見催她睡覺的機會來了,便毫不客氣地道,“半柱香內(nèi)你乖乖躺上了床榻,我便陪你說話?!闭f話間,半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她是真的很困了。
“好嘞?!卑滋K立刻笑逐顏開,一把推開醫(yī)書,飛快地換好一身中衣,又散開長發(fā),梳洗完畢,乖乖躺在了床榻上,還特意往里面挪了挪身子給半夏留出了地方。半夏見自己的主子如此興奮,想來是萬分緊急的缺少一個談心說話兒的人。不過也是,白蘇從前大都是和白芷小姐談心,現(xiàn)如今白芷走了,白蘇一個人也怪孤單的。半夏十分懂事,她扯來了一個墊子,擱在了白蘇床榻旁邊的地上,坐了下來?!拔揖筒缓托〗阃瑢嬃?,叫人知道了會怪我冒犯。”
“怎會有人知道。”白蘇掃了一眼緊鎖的房門,“你快上來,地上涼。”幾番僵持不下,半夏最終還是拗不過執(zhí)著的白蘇,只好爬上床榻。
兩個女子都穿著中衣,一同鉆進了薄被之中,面對著面,你看我我看你,一言一語的聊了起來。
白蘇笑道,“姐妹同住一處的感覺真好。”
“小姐必是想念大小姐了?!?
“是啊,也不知道姐姐她在京城怎么樣了,不過她答應(yīng)過會傳信回來。京城那么大,那么多人,姐姐一定很孤單。”白蘇微微蹙起眉頭,抽出一只手枕在了側(cè)靨之下。
“半夏?!卑滋K頓了頓,有點覺得接下來的問題難以啟齒,自我羞澀了好久,才若有所思地問,“半夏,你可曾屬意過什么人嗎?屬意一個人是什么心情?”
半夏瞪大了眼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一共就不曾認識幾個男子,還都是在咱們藥鋪的人,其中還要算上白老爺,更別提屬意他們了?!彼齽e有意味地盯著白蘇,問道,“小姐不是屬意慕公子了么,難道還不知道該是什么心情?”
“我若知道,也就不必問你了。”白蘇輕輕嘆了口氣,幽幽著道,“姐姐屬意趙公子,所以肯為他反抗她原本不想反抗的人,拋棄她原本不想拋棄的事。有時候,我很羨慕姐姐,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半夏輕笑了出來,她打量著白蘇的神色,揶揄道,“小姐,我瞧你是思|春了?!?
白蘇的臉倏地紅了起來,立刻反駁道,“胡說什么,我只是好奇,好奇罷了。”
半夏向來很懂白蘇的心事,前言后語一分析,她大概猜出了七八分。于是,她試探著問道,“小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并不喜歡慕公子?”
“你說慕天華么?”
“不然還有別的慕公子么?因為不確定這份感情,所以想讓我來參考參考?”
白蘇連忙搖頭,又點頭,又搖頭,“沒有別的,我是想讓你幫我分析分析?!?
“那我問你,你有時常想起慕公子嗎?會不會期盼他來藥堂?見到他后會不會忐忑又緊張?”半夏此刻倒真像一個處理感情的能人異士了,連問題都是循序漸進的。
白蘇思索了一會兒后,答道,“偶爾會想起他,不過也沒有很期盼他來藥堂,但是見到他后會非常緊張?!?
說完這句話后,白蘇愣了一下,她突然懂了,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對慕天華的感情。她會偶爾想起他,想起他的時候,是希望他的出現(xiàn)能帶給她支持。見到他后會緊張,是因為她內(nèi)心深處只是將他看作知己,或是說兄長,而慕天華的主動又讓她難以拒絕。其實說起他們的熟識,也是建立在志趣相投之上的,只不過這份志趣相投,比尋常多了許多曖昧。是了,他們是知己,而非戀人。想通了這一點后,白蘇驟然松了一口氣,仿佛心里偌大的包袱終于放下。
半夏聽聞白蘇的話后,便知道白蘇對慕天華的感情并非愛慕,她斟酌了一下,對白蘇轉(zhuǎn)言道,“其實,如果能有一個人,他可以在你每一個需要他的時刻出現(xiàn),為你做到很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一直守護著你。那么這樣的人,就是小姐該有的歸宿?!?
白蘇被半夏的這句話勾起了思緒,是啊,她不由得想起了一個人很符合這句話的人?!跋雭碲w公子對姐姐來說,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罷?!睈澣桓袊@過后,白蘇突然壞笑出來,她伸出食指點了點半夏的額頭,“我瞧你才是思|春的那個。心里頭偷偷想的東西比我還多?!?
主仆倆互相揶揄嘲笑了許久,才覺得累了。寧靜的后半夜,半夏很快就睡著了,白蘇卻依舊睜著雙眼,出神良久。
一夜過后。
就算是盛夏,戊庸的清晨也總是涼意十足,清新的空氣吸入肺中,更加深了這種涼意。
吉祥跟在自家主子的身后,手上拎著沉甸甸的木箱子,有些疑惑地問道,“公子,咱們這么一清早是要去哪,這讓我拎著的東西又是什么?”
慕云華沒有多言,徑自走著,如果稍加打量,就會看到他平淡的眉宇間多少有一絲凝重。吉祥打了打哈欠,大約是還沒清醒,他換了一只手拎木箱,緩解一下疲勞。
很快,慕云華突然站定,抬頭望了望大門上的牌匾,而后道,“吉祥,叩門。”
吉祥迷迷糊糊的,險些從身后撞上慕云華,他立刻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登時清醒許多。抬頭望去,他瞧見牌匾上寫著“馮府”二字,咦,這不是臭名昭著的馮家么,他家主子來這里是為何事。
吉祥叩了門,很快主仆兩人就被馮家的小廝給迎進了正堂。慕云華坐在了正堂的圈椅上,吉祥則站在他身后,將木箱放在了慕云華右手邊的茶案上。吉祥忍不住左右四處地打量起堂內(nèi)的擺設(shè),從前就聽說馮家貪財,卻不求謀財之路,總是一味的欺負同鄉(xiāng)百姓,如今看起來,這個正堂也不過爾爾,一看便知道不算是大戶。慕云華一直斂眉沉思,等著馮家的主人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過半百的胖老頭嘻嘻哈哈地走進了正堂,“這不是慕二公子嘛,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真是令陋舍生輝啊。”胖老頭就是馮家的老爺,死去的馮大的親爹。他諂笑著走到慕云華身邊,隔著茶案,也坐了下來,又瞪了一眼杵在一旁發(fā)愣的小廝,喝道,“沒眼力見兒的東西,還不快給慕公子看茶?!?
“不必了,我只是有話要說,說完就走?!蹦皆迫A對整個馮家都全無好感,說起話來也并不留情。
馮老爺笑的臉上褶子都堆了起來,“慕公子有什么吩咐盡管說。”一邊說著,一邊擺手,還是示意小廝看茶過來。
“不知馮老爺膝下有幾子?”慕云華直接了當(dāng)?shù)貑柕馈?
馮老爺哪想得到慕云華是來聊這個,不過他還是如實答道,“馮某有三個兒子,不過老大不幸,前些日子已經(jīng)走了?!闭Z畢,馮老爺還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睛,好不悲傷。
“節(jié)哀。”慕云華說的十分簡短,他回憶了一下當(dāng)時欺負白蘇的那個男人的長相,估摸了一下年齡,而后問道,“能否現(xiàn)在讓令二公子出來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