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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在望吊兒郎當的坐在院中,“你有本事就下來殺我。”
護院們吊起成年男子著實費力,陸之淳又兩腿亂竄,冷不丁手中一松,陸之淳便往下滑了一截。護院不敢違背世子令,重又使勁,陸之淳便又往上吊,晃晃悠悠的打了個轉。竹春率先笑了聲,青山院眾人便有些憋不住,陸之淳更覺羞恥,“不過一個丫鬟,我也并未將她如何!你便要這般折辱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陸在望道:“簡單。我們采蘭方才給你磕了一十三個頭,你若答應給她磕回去,我就放了你。”
陸之淳簡直以為自己長歪了耳朵,不然怎得聽見如此無稽之談,陸之洹竟要他給他房中的通房丫頭下跪!恐怕大晉開朝以來也不曾聽過此等笑話,他要真跪了,從此后也不必在京城立足,找個僻靜無人的山野終老去吧!
可陸之洹的形容不像是玩笑,他雖如往日一般笑嘻嘻的,可眼中卻是少見的陰狠冷漠,陸之淳忽然有些心驚,對方好像真能說到做到。
他只能寄希望于府中長輩救他,可青山院院門緊閉,他尚能聽見外頭人的呼喊,里面就有他親娘。
陸之淳搖晃著叫道:“你做夢!”
陸在望說道:“那就打吧。”她隨手指了個護院,“你來。”
陸之淳睚眥欲裂,那護院心有顧忌,拿著棍子躊躇著不敢上前,陸在望奇道:“怎得,你還怕他以后報復?這永寧侯府日后是我襲爵還是他襲爵?”
護院還回了句:“您襲爵。”陸之淳氣血上涌兩眼上翻,陸在望滿意的戳戳耳朵,“就一棍子一兩銀子,數著吧。”
那護院戰戰兢兢的上前,將要揮棍,陸在望卻道:“等等。”轉而問陸之淳:“再問你一次,跪不跪?”
陸之淳道:“我絕不!”
陸在望下巴一抬,他話音將落,護院便一棍子揮在他屁股上,陸之淳一聲慘叫,只聽院門外一聲極同步的哭號:“淳兒!”
山月有些擔憂,低聲道:“是淳三爺的母親,羅姨娘。”
陸在望此番陣仗實在是大,怕是沒多久老太爺老夫人都會驚動,雖陸之淳只是二房庶子,可也是老太爺親孫子,其母羅氏受寵,他也頗得陸進松疼愛。鬧得這樣,傳出去實在聳人聽聞。
陸在望卻叫采蘭過去,采蘭快嚇傻了,還是竹春拽了她,她才迷離著走到陸在望跟前。陸在望說道:“你給數著吧。他要是求饒,就叫停。”
采蘭看了看山月,鼓起勇氣說道:“世子爺。算了吧……”山月想叫她勸勸陸在望,可她嘴笨,干巴巴說了這一句陸在望便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說,“此事若不是你,而是侯府隨意一個丫頭,我也不會置若罔聞。我今兒并非為你或為我自己出氣,我身為侯府世子,得教這冠了我家姓的孫子做人。”
陸在望把她往前一推,“快快,數著。”
采蘭只好哆哆嗦嗦的站在樹下,一聲聲的數著。
陸之淳跟個臘腸似的,被吊著打的前后晃蕩,一聲聲慘叫伴隨采蘭細微的聲音:“四……七……”
她數著數著,就好像沒那么怕了。就像往日一針一線做繡品的時候按部就班。她偶爾偷偷用余光去看身后的世子,世子撐著臉坐著,笑瞇瞇的像是在聽戲,采蘭恍然覺得此事一點也不算大,不就打個人嗎。
青山院門被砸的砰砰作響,羅姨娘又哭又喊的嗓子險些啞了。圍著的管事婆子誰也不敢上前叫陸在望開門,沈氏和王氏聽到風聲急匆匆的趕過來,對此情形也是大為震驚。陸之淳雖是二房子嗣,也并非王氏親生,她也只不輕不重說了幾句不成體統膽大妄為。羅姨娘便撲到沈氏面前,哭道:“求夫人開恩,叫洹……世子爺放了我家淳兒,他犯了什么錯要被世子關起門來這樣毒打,一家子何至于到此地步,淳兒若哪里沖撞了世子,也該稟告長輩坐下來細說呀。求夫人開恩……”
羅姨娘說著就要跪下磕頭,沈氏忙叫人扶起,她尚不清楚此事來龍去脈,可陸在望此番行事的確過于張揚,她便叫人上前叩門,羅姨娘身邊的婆子率先喊道:“夫人來了!還不快些開門!”
里頭有人貼著門回話,“回稟夫人,世子爺說了。就是請老侯爺老夫人來,也得等她辦完了事才許開門。”
羅姨娘氣道:“你們好大的膽子!世子爺再能耐,也是夫人親生,怎有將夫人關在門外的道理!”
里頭只回道:“夫人恕罪。”
羅姨娘又哭起來,陸之淳的慘叫聲愈發微弱下去,她身子一歪,便嚎啕大哭。王氏則趁機說道:“既如此,只能叫人去請老侯爺。”她為難的看著沈氏,“這鬧得……屬實出格了些。”
沈氏頭疼不已,正在此時,里頭又傳來陸在望一聲威喝:“跪不跪!”
沈氏長嘆一聲,只能親自揚聲道:“洹兒!快些把門打開,不許再胡鬧!”
陸之淳也能聽見外面叫喊,可陸在望置若罔聞,他狠狠看著她道:“你非要把此事鬧的人盡皆知,才滿意嗎!”
陸在望說道:“你早一刻跪,此事便早一刻了結。”
陸之淳咬著牙:“天下沒有主子跪奴才的道理!”
陸在望笑:“你在我手里,就別跟我說你的道理。我這,就我說了算。”
陸之淳叫道:“她不過一個丫鬟!”
陸在望說道:“雖是丫鬟,可領著侯府的銀子也辦著侯府的差,她跟侯府兩不相欠,叫你一聲爺那是她附贈給你的臉面,可你因此就敢隨意欺凌侮辱?”
陸之淳被她的理論灌的轉不過彎,可很快就想起,侯府多數下人都是外頭買來,簽了身契的。那何來兩不相欠的說法?
倘若陸之洹是因他意圖染指他房中人,那尚在情理之中,可他偏偏不提一句,好似不是為這生氣。他便不明白陸之洹這不惜將他打死的架勢是為何。
正在此時,院外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喝聲,是陸老夫人。她以拐杖拄地,沉聲道:“洹兒,開門!”
陸在望素來敬重陸老夫人,她自小敢一路任性妄為,也全仰賴老夫人護著,此時自然不會將老夫人拒之門外,便起身屏退院門前眾人,打開門閃了出去,看著幾人故作驚訝道:“喲,這怎么了?怎得都到了我這?”
圍在青山院外看熱鬧的人俱已散去,只剩幾位長輩。沈氏站在陸老夫人身邊,王氏則命人扶起羅姨娘,羅姨娘見她裝模做樣,恨聲道:“你還敢說……”
陸在望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羅姨娘兀自一顫,她自去陸老夫人跟前行禮,“祖母。”
陸老夫人哼道:“你眼里還有祖母?怕不是已經自立門戶,當家作主了!”
陸在望笑嘻嘻的:“孫兒不敢,不敢不敢。”
沈氏輕斥道:“還不快些請你祖母進去歇著,難道還要讓祖母站著說話?”
陸在望卻道:“里頭在打棍子,怕驚著祖母,不如換個院子。”
羅姨娘眼前一暈,撐著要往里進,卻被陸在望橫臂攔下,“我說了,換個地。”
王氏冷聲道:“世子好大的威風。淳哥兒好歹也是你哥哥,竟被世子如此狠打。侯爺和我家老爺素來兄友弟恭,侯爺長年不在京城,侯府諸事多叫老爺打理作主。世子不報長輩,無故又綁又打,還鬧得滿府皆知。這是全不將二房放在眼里,要打我和老爺的臉嗎!”
陸在望奇道:“誰說無故?陸之淳幾次三番逼迫我身邊的人,她不肯,他便用齷齪手段逼她就范。倒要請嬸嬸先給我一個說法,他是受了誰的教導敢囂張到我門前?又說起二房的臉面,我倒想問,陸之淳這目無王法的混賬橫行無道,便是給二房長臉了?”
王氏指著她氣道:“你敢這般和長輩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