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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澄仍舊不動,腦袋里還在處理“雙胞胎”這三個字,原本以為妊娠確診就是今天最大的震驚了, 沒想到一波接著一波。是真的嗎?他快速眨了兩下眼睛, 顯示儀上面的造影揭示了答案,兩個小小的胎兒像飄在水里睡覺, 其中有一個胚囊剛好還是心形的。
像是給自己比了個心……景澄猛然看向醫生:“我有……兩個?”
“是啊,你這個b超是非常教科書級別的清晰度了,我從來沒見過怎么好認的。”醫生親自將紙巾遞給他,“最近孕反怎么樣啊?”
景澄低下頭,看著醫生幫他擦掉耦合劑,兩只手十分沉重,不能動彈一下。
“反應挺大的吧?看你臉色就知道了,不好過。”醫生的心情喜憂參半,成功受孕本來是喜事,能診斷出雙黃蛋也是婦產科的大喜事,可是這雙重歡喜放在一個男性beta的肚子里就多了一層愁云。
耦合劑被擦干凈了,景澄動作緩慢地將白襯衫下擺塞回去,順手系上了馬甲扣。
醫生看著他勒緊的腰身,不得不提醒他:“雙胎顯懷會比較早,你要有心理準備,再過一兩個月這種壓迫性較強的服飾就不要穿了,不僅對孩子不好,你自己也不舒服。孕夫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心情愉悅……這樣吧,你把你的伴侶叫進來,我囑咐幾句。”
他只用“伴侶”來稱呼,可是心里完全敲定對方肯定是alpha,只不過不知道是男a還是女a,可是萬萬沒想到孕夫搖了搖頭。
“怎么了?有什么困難嗎?”醫生不明所以地問。
“我……”景澄又看了顯示儀一眼,眼下不得不如實托出,“我自己一個人來的。”
醫生的眼神頓時復雜起來,男性beta受孕后反應很大,家屬竟然不跟著。
“醫生。”景澄的思緒終于理清,千頭萬緒逐漸化為清明,他一個人坐在檢查床上,身型單薄,眼神疲憊,微微低著頭看著肚子,可是坐姿挺拔十分要強,“什么時候能檢查胎兒有沒有問題,就是……不是這種簡單的成像,而是看出健不健康?”
醫生呼出一口氣,這句話他也聽過很多次,大概猜出緣由。“12周nt,16周唐氏,20周大排畸,28周小排畸,雙胎的話建議每兩周進行一次檢查。”
“如果我沒有戒煙戒酒,同房當天也碰了這些,然后上個月不小心吃過感冒藥……胎兒會不會有問題?”景澄輕聲問,一只腳的鞋尖點在地面上,撐著他挺直的上半身。
“我們不能說絕對,但是一切都要靠檢查。”醫生壓低了聲音,又提醒他,“做nt那天會很麻煩,還要建檔,一定要帶上伴侶。懷孕生產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也要讓他負起責任來。”
“謝謝。”景澄兩只腳點地,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醫院的,在溫熱的風里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醫院西側。手里捏著的是化驗單,最下排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超聲提示:男性beta生殖腔內早孕,雙活胎(雙絨毛膜雙羊膜囊)。
這是他從未預料到的結果,不僅他的身體沒做好準備,心理更是沒準備。兩個……他看向目前毫無反應的小腹,不知道該說自己牛逼還是說狗alpha牛逼,但是掐了幾下眉心之后仍舊需要面對現實。
胎兒可能會有問題。
可能兩個都不能要。
留不留,萬一出問題了怎么辦,要堅持檢查到多久才有結果……景澄一個人站著思考,手里的化驗單不知不覺被他攥皺。落在地上的影子格外頎長,無時無刻都在提醒他又瘦了,景澄看著影子不由苦笑,要是南謹在,一定會把自己罵得狗血淋頭。
不過南謹這些年好像一直都在罵自己,罵自己不好好吃飯,罵自己工作太拼。
忽然背后一疼,身后有一個陌生男人撞在他肩膀上,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就走了。景澄也無心要個公道,抬手扶住了旁邊的公告欄,另外一只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護住了剛剛覺得“不能要”的胎兒。
只有兩個月大,如果真有問題,不能留下它們,它們也不會有感覺的吧?
或許是察覺到了孕體的情緒波動,腸胃發出幾聲“咕嘰咕嘰”的動靜,饑餓感猛烈襲來,兩個小生命瘋狂地刷起存在感。景澄皺了下眉頭,剛剛還想著不要了,下一秒抬腿走向醫院的超市,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發愁。
吃點什么啊?他先是發呆,而后跟上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她拿購物籃,他也拿購物籃,她從貨架上拿什么,他也拿一份……直到女人的alpha伴侶跟了過來,防備心極強地向后怒視,景澄才發覺是自己跟得太緊,像是不壞好心。
可是不跟緊了,看不清楚她吃什么。算了,購物籃里好歹裝了一些,景澄排隊去結賬,再拎著購物袋走到醫院的湖邊,找了個安靜的橫椅。
湖里養著幾只黑天鵝,其中兩只大約是一公一母,正交頸纏綿,互訴衷腸。因為不遠處是婦產科,周圍來來往往的成雙成對,有些人已經顯懷,有些人和自己一樣,完全看不出來。可是唯有景澄孤身一人,風一吹就要飛走似的,膝蓋上攤著一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吃的孕期補充餐。
坐了半晌,他才拿起一袋蛋白質果凍來,學著剛剛走過去的那個omega將吸管擰開。肚子里餓得鬧翻天,他趕緊喝了幾口,勉勉強強將胃里塞滿。這時手機震動起來,不用猜就知道是南謹,景澄下定決心,將電話接起。
“怎么樣了?剛才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我。”南謹問得很著急,“陸辰中午來找過你,我估計他一會兒肯定會聯系你。”
“檢查完了。”景澄先淡淡地“嗯”了一下,將喉嚨里的果凍吞下去再說,“雙絨雙羊。”
電話里面完全安靜了,像是沉入深夜。
足足半分鐘南謹才開口:“你打算怎么辦啊?要不要告訴陸辰?”
“先不說呢,胎兒有可能不健康,我還沒決定好要不要……”景澄低頭盯著自己的肚子,目光停留在馬甲的紐扣上,“等我再過兩個月,做完檢查再說。”
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剛咽下去的果凍又從胃里反酸往上走,好像卡在食道里,景澄連忙擰開一瓶水壓下去,捂住了嘴,好不容易吃下去的營養千萬別吐。
天色漸漸變暗,陸辰今天的最后一份工作也進入了收尾階段。辦公室里除了他和齊躍明還多了1名《煙海商刊》財富版的專欄記者,1名攝影師,1名專業現場收音。
“好的,下面是最后兩個問題。”專欄記者看向這位剛剛歸國就直接空降的年輕總裁,“請問您是出于什么原因回到煙海市呢?又為什么抓住鯨嶼島項目不放呢?”
面對鏡頭,陸辰完全沒有局促和不適應,身為于迎萱和陸光齊的兒子,面對記者可以算得上家常便飯。上小學二年級那年,他跟著父親一起接受法律節目的采訪,記者就將錄音筆遞到他面前過,問了一個巨二無比的問題——請問你是喜歡爸爸多一點呢還是喜歡媽媽多一點。
當時的自己轉身而去,耍足了小孩脾氣,現在的陸辰已經駕輕熟路,偶爾還能繞著彎將記者繞暈。
“因為煙海市是我的出生地,是我的故鄉,人總是要落葉歸根,雖然這個詞用在現階段的我身上有些過于提前。”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回答,陸辰盡量展示好作為總裁的另一面商業價值,給公司樹立良好形象,“至于鯨嶼島……我相信這部分絕對有它沒被挖掘的真實一面,它是煙海市的一部分,也是煙海市民回憶里的一部分,不應當化為烏有,而應該重生歸來,將來必定成為煙海市的標志之一。”
“好的,謝謝陸總您的配合,也祝您在這次競標中一舉中標。”記者起身伸手相握,“下面需要您配合一下鏡頭,取景拍攝,您不用太緊張,放松就好。”
陸辰禮貌性地一點頭,站到窗邊,外面就是煙海夜景,高樓林立。商刊工作是齊躍明幫他接的,他也愿意配合,擺出了幾個成功人士專用姿勢。
“很好,謝謝陸總。”幾次咔嚓之后攝影師就喊了停,“您的外在條件太好了,采訪您可真是輕松,不用調節角度,怎么拍都行,成片率太高了。”
“過獎過獎,實在不敢當。”陸辰又依次和攝影師、收音師握手,轉身對齊躍明說,“躍明,替我好好謝謝師傅們。”
齊躍明心領神會,這個“謝謝”可不是口頭上的感謝。等到目送他們離開,陸辰將桌上的那杯全糖牛奶一飲而盡,摸向抽屜里的車鑰匙。
2000萬的豪車沒有,但是自己這輛車也不算太差勁吧……開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陸辰忽然想到這個,經過了幾個紅綠燈之后,他將車停在了夜闌酒吧的停車場里。
會員制服務,高端消費,停車場里除了他的就只有兩輛車,因為現在還不是上夜時分。但是那兩輛車十分眼熟,一輛是姜鑫的啞光大越野,一輛是余哲的低底盤鏡面超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