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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前院盥洗,陸谷穿好衣裳也出來了,孩子還沒醒。
“筍子沒了,我路上要是碰到賣菜的,買兩樣回來,到時你過來拿就好,不必去早集那邊?!鄙蛐嗾f完又鞠一捧水往臉上潑洗。
“嗯,知道了?!标懝纫贿叴饝贿呁鶑N房走,水缸放在里面。
后院有井,比在老家還方便,不用跑太多路打水,沈玄青不在時,靈哥兒要是睡了,他自己多跑幾趟就能把水缸挑滿。
灶房門前的泥爐已經點上,放了燒水的陶罐,他往陶罐里一看,兩個白凈的雞蛋正在里面煮,如今天漸漸熱了,饅頭冷著吃就行,早起不用再動大鍋。
廚房里鍋碗盆盞俱全,米缸面缸里壓著紅紙,搬進來時衛蘭香給壓的,說讓他倆吃完缸里的米面再取出,油鹽醬醋的罐子擺得齊整,柴火是從老家拉來的,整整兩車,夠他們用好一陣,不必再買。
洗好后陸谷進房看了一眼,靈哥兒還在睡,沒有醒來的動靜,又悄悄關上房門離開,和沈玄青坐在院里的石桌上磕雞蛋啃饅頭吃。
“兔子還有十來只,等賣完我回家去,再把雞蛋鴨蛋拉兩筐,留一些吃,余下的拿到鋪子里賣?!?
沈玄青正說著,剛醒來的乖仔從堂屋出來,站在院里呼啦啦抖毛,抖完才像是有了精神頭,見他倆在吃東西,嗚嗚咽咽叫著往這邊走。
他們家的狗如今都不怎么睡狗窩,和人一樣住在屋檐下,睡覺用的麻袋久了,陸谷會把里面的稻草麥秸掏出來換成干凈的,隔一段時日還到河邊洗洗麻袋皮,曬干再給狗用,畢竟麻袋有時白天都放在堂屋里,不能太難聞。
陸谷剛給乖仔掰了一半饅頭,就聽見房里靈哥兒在哭,連忙放下手里的吃食。
有他帶孩子,沈玄青不必太操心,吃完早食后,到后院用板車拉上十只兔子和幾只雞鴨,從后巷子就走了。
晚上不住在肉鋪那邊,沒個人看著不放心,離得又不遠,禽畜就放在宅子里,無非就是早起拉過去,賣不完再拉回來,還真費不了多大力氣。
不是沒想過把乖仔放在鋪子里,可陸谷搬過來之前,沈玄青獨自在鎮上住,后頭柳枝巷子里一戶人家的狗就被人給摸了去,怎么找都沒找到,后來聽說是被幾個游手好閑的偷了去,宰殺煮了鍋狗肉。
這年頭,哪里都有偷雞摸狗的,還是防備些為好,白天還好,陸谷抱著孩子去肉鋪找他時,乖仔機靈,稍一教就知道跟陸谷在腿邊不亂跑,一入夜后,他就不讓狗出門了,只在宅子里看家護院,有個警醒。
“我走了,你記得來關門?!鄙蛐嗯冒遘嚦懊婧暗?。
“知道了,你去吧?!标懝缺е`哥兒在院里撒尿,起身先到后院把合上的后門用門閂關好。
孩子一醒,許多事就坐不了,他哄著靈哥兒玩一會兒,給吃了乳果,想起還沒掃灑,就把木搖籃拉到堂屋,讓孩子在里面坐著,給拿了小撥浪鼓和泥豬泥狗,讓靈哥兒在自己能看見的地方玩耍,萬一咬這幾個玩物,他好從嘴里掏出來。
房門大開,陸谷很快掃了屋里的地,又出來掃堂屋,怕孩子被塵土嗆著,他手腳很輕。
至于前后院,他堂屋還沒掃完,靈哥兒就扔了手里的撥浪鼓,伸出胳膊讓他抱,不見來抱還作勢要哭,他只好停下手里的活。
宅子里只有他們三人住,都不是邋遢的,起碼前院不臟,地上頂多就是幾片柿子樹葉,后院不用他忙碌,沈玄青得了空自會去掃。
地不能掃了,他一手抱孩子,一手拿著雞毛撣子撣撣桌椅板凳,天天都掃灰除塵,他手又輕,根本沒多少灰塵可撣。
剛放下雞毛撣子,吃了半個饅頭沒飽的乖仔站在石桌旁沖他嗚嗚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石桌上還有陸谷剛才沒吃完的半個饅頭,乖仔看了好一會兒,想吃又不敢。
上回它和黃兒一起偷吃肉被沈玄青下狠手打了一頓,這次來鎮上,怕偷狗的下藥,被教著不能吃外面人的東西,它向來聰明,教了幾回就會了,至此除了他們自家人倒進狗食盆或是扔在地上的饅頭骨頭,別人給的東西它一概不動。
“來了來了。”陸谷笑著出來,他這會子不餓,就把石桌上那半個給了乖仔,又到廚房給它再拿了個饅頭。
太陽已經出來了,他在家里沒事做,干脆用背兜背好孩子,鎖好院門往鋪子那邊去,乖仔跟在旁邊,沒有離太遠。
東鄰家姓劉,住了祖孫三代,大小七八個人,和他們差不多的宅子就顯得擁擠了些。
“嬸子買菜去?”陸谷看見劉婆子挎著菜籃,笑著問了句。
他再不是從前那樣膽小怯懦,沿街吆喝叫賣長了不少膽氣,見著生人也敢搭一兩句話。
“是呢,你是去鋪子?”劉婆子有嘴碎愛說閑話的毛病,不敢讓她知道個啥,一點都藏不住話,為這事她老頭子罵過她好些回,但人并不壞,見著誰都能說兩句話。
她又說道:“你家兔子還有沒?有的話給我留兩只,過幾日我娘家老嫂子過壽,我提過去好弄道肉食?!?
“有呢,我給你留著?!标懝刃χ饝?。
“好好,到時我過去拿,你忙著,我先走了?!眲⑵抛哟饝溃χI菜,回來還要帶小孫子,腳下匆匆忙忙。
巷子口在東邊,陸谷往東邊走,西鄰家是開茶館的,還有說書的先生,沈玄青說回頭得了空,也帶他去聽書。
“王嫂子。”他一路走,瞧見前面幾戶人家都招呼一聲,往后常住呢,可不得熟悉熟悉。
珍珠巷的宅子貴,手里沒點小錢的人家買不起,大多家里都有生意。
陸谷初來時因不知四鄰如何,還有些忐忑,來了這幾天,私底下不說,面兒上大多都是和氣的,又有沈玄青在跟前,就漸漸安了心。
他并未多想,一個是因著沈玄青遠比尋常漢子高大結實,又是個能宰豬殺羊的屠戶,就算是新搬來的,一般人輕易不會招惹欺負,二個是他倆說話都和氣,長相還不差,穿得也干凈,起碼第一眼就讓人覺得好相與。
小老百姓忙著掙錢糊口,哪有那么多閑人和人吵架故意為難。
乖仔跑出去幾步遠,又停下等他,陸谷走出巷子口,街上一切映入眼簾,賣包子賣燒餅的都在吆喝,湯面餛飩攤子也有,店鋪也都開了門,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挑著擔子沿街賣菜賣果子的小販從他身旁走過。
早上就這么熱鬧,和村里全然不同。
他看見提著籃子賣雞蛋鴨蛋的婦人和夫郎,就想起以前和沈玄青在豐谷鎮上的日子,眉眼彎出一點輕淺笑意。
有怕狗的看見乖仔,遠遠就躲開,乖仔聰明,知道是在外面呢,老老實實挨著陸谷腿邊走,沒有亂跑,沈玄青教過它,而有時陸谷覺出一點不一樣的意味,總覺得他們家乖仔是在護主呢,有狗傍身,他背著孩子走在人多還比較陌生的街上,就沒那么忐忑。
走到街頭,他看見賣紙筆書硯的鋪子開了門,下意識望進去,每次路過時他都在想,以后給靈哥兒買紙筆書冊就到這里來,離得這么近,方便著。
西興街上同樣熱鬧,還沒到肉鋪呢,就瞧見門口好幾個人。
沈玄青從木架解下兩只殺好的兔子,要兔肉的兩個婦人又挑揀一番,最后拿了自個兒覺著大的,兔子都是在家里挑差不多個頭才拉過來,不會相差太多,太大或太小的他們自己留著。
還有個婆子要整只活兔子,剛好陸谷過來了,沈玄青到后面去拿,他就在前面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