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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太陽越大,昭兒臉上有了汗水,臉蛋子紅撲撲的,衛蘭香方才就縫好了衣袖,走到昭兒面前掏出手帕給他擦擦臉,又伸手在孩子后脖子探了探,對陸谷說道:“一后背的水?!?
“行了行了,明天再踢,快喝水歇息去,玩瘋了都?!毙l蘭香把蹴鞠球撿起來,昭兒不依,她只好說道:“你去喝水,阿奶給你掰饃饃吃?!?
竹球被收起來再看不見了,娃娃和狗都沒得耍,連小靈哥兒都不再哼唧要玩,陸谷這才安穩坐下歇歇。
眼看快到晌午,他喝完水碗里的水,放下后說道:“娘,我回去做飯,你看會兒靈均?!?
“行,你去吧。”衛蘭香把半個饅頭給昭兒后接過靈哥兒,陸谷就回老家去了。
他往院門外走,乖仔和小黃看見都跟出來,他沒喝止,老家那邊沒人,門都鎖著,狗跟著他回去也有個伴。
秧苗插完后,沈堯青天天都到地里轉轉,不是在水田那邊,就是在旱田麥地里拔草,如今天好,草勢旺盛,若是不拔除,欺了莊稼糧食就會少。
沈雁和紀秋月在河邊放牛放鴨子大鵝,還提了魚簍拎著鐵锨挖地龍抓泥鰍,好剁了給雞吃。
家里孵的雞仔鴨苗已經長了二十天出頭了,小雞小鴨因太弱小,孵出來后沒有全部成活,七十六只雞仔活了六十五只,八十只出殼的鴨苗活了六十二只,這得虧他們家地界兒大,蓋得雞舍鴨舍也大,成日間鏟糞掃灑也勤快,不至于太悶太潮,死的不算多。
當時孵出來后,每天衛蘭香去雞鴨舍看一圈,手里總會拎一兩只死雞死鴨出來,這么小的禽畜破殼沒兩天就死了,而且太小根本沒幾兩肉,他們這兒講究得埋在樹下,連狗都不給吃,更別說人了。
活下來的那些一天壯過一天,再沒有死的,就足以讓人高興。
大雞大鴨各自還有二十只,即便如此,上回沈玄青回來,還讓沈堯青再買些春雛,照上百只養,等這兩天閑了估計就要去兩丈橋趕集。
陸谷開了鎖,進院子就從小菜地拔了棵春菜,見乖仔嗅聞別的春菜,還張開嘴作勢要咬,他抬手就拍在狗頭上,乖仔一下子低著頭夾起尾巴,連耳朵也貼著腦袋,一副心虛的模樣,他捏捏狗耳朵說:“怎么連小黃都不如,你回回咬了吃兩口就扭頭走了,這不是糟蹋口糧,看娘知道了不打你?!?
話雖這么說,他剝下春菜蔫掉的葉子,見乖仔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小腿,只好給剝了一片鮮翠的春菜葉給它吃。
小黃圍過來搖著尾巴抬頭看他,于是也給了小黃一片大葉子。
他洗好菜在案板上咚咚咚切,想起好一陣沒吃雞蛋羹,于是到蛋籃子摸了幾個雞蛋出來,今年和從前不同,家里母雞母鴨都多,開春后一半下蛋賣一半孵種蛋,兩不誤呢。
靈哥兒如今也能吃小幾口蛋羹了,就是衛蘭香說孩子太小,不能沾太多油星,像香麻油不能多淋。
那油坊里磨出來的香麻油淋上一點,就能聞見那種竄香的香味兒,鄉下人家,窮時炒菜油都沒有,更別說香油,他們家淋香油時本就不會太多。
他打開香油小罐看一眼,不剩多少,只罐底這些就足夠吃好久,不過等會兒家里人回來還是要說一聲,趕集時打半罐。
等下次沈玄青回來,也給蒸一碗蛋羹解解饞,他在鎮上吃飯不耽誤,可這樣精細稀罕的雞蛋羹,多是孩子吃,一般不給大人做,沈玄青肉和口糧不愁吃,但在別人家吃飯,肯定不好挑這要那。
他在家里帶孩子干一些活,沈玄青在吉興鎮一邊賣兔子一邊打聽哪里有宅子,和賃居不同,他倆手里有錢,想直接買個小宅院,自然要多看看,相中滿意了才買。
這期間沈堯青趕著騾車帶衛蘭香買了好幾回雞仔鴨苗,連在李柱子家定下的另外四只豬仔也拉回來了,兔子下了兔仔,冬天空出來的兔窩兔籠漸漸又滿了。
正因如此,過了大半月沈玄青第二次回來,同他說看中了一個有水井的宅院,陸谷就有些猶豫。
他坐在灶前添柴蒸雞蛋羹,靈哥兒睡了,沈玄青洗了手進廚房蹲在他旁邊。
兩人說了幾句貼心話,他想了下說道:“前兩天家里柴火不多了,大哥從地里拔草回來,沒歇腳就上山砍柴,娘和雁雁沒事兒也會去撿柴,還要放鴨子放牛。”
“四頭大豬吃的多,那四只小豬仔吃得也不少,冬哥兒他們一天打兩車草回來,何叔何嬸體弱,他力氣也沒那么大,只能割兩車,我和阿嫂閑時還要帶著孩子出去打豬草,不然家里豬羊都不夠吃?!?
“我和阿嫂兩個人,相互搭把手,無論做飯還是打草,一個人看著兩個孩子,另一個人干活,才扯得開?!?
說到最后,陸谷聲音有點低,但還是開口:“我若走了,她一個人可能不大好辦,昭兒會跑會走,沒個人看著總不放心。”
沈玄青聽他說完后,不由得眉頭輕皺,頭先不是都說好了一起住,可他也知道,家里養那么多牲口確實忙,吉興鎮離得遠,他在那邊要看鋪子,不好回來幫忙,這誰也怪不了。
家里的忙碌陸谷看在眼里,自然不會忽略,又說道:“田地多了,大哥去地里拔草,娘也會跟著,就怕草勢太旺,偶然才歇一歇。”
“這樣?!鄙蛐嗟吐晳司?,垂眸想了好一會兒,如今十三畝旱地八畝水田,只沈堯青一個人確實不好兼顧,還要管家里禽畜。
待思索過后,他抬眼看向陸谷,笑道:“這有何難,咱們雇個人到地里忙活,大哥不就騰出手了,到時只管讓他養好牲口,閑時去地里拔草就行?!?
“短工不說,工錢高,咱們干脆雇個長工,一年不過兩千文,也就二兩銀子,咱家二十畝地,還怕出不起這二兩?”
沈玄青覺得這十分可行,家里活計多,老娘年紀大了,妹妹又是未出閣的姑娘家,紀秋月還要帶孩子,人人都閑不下來,他自己到鎮上開鋪子顧不上家里,還真得想個法子。
“這二兩銀子,地是一家子的,糧錢年年對半分,若真雇人了,大哥應該會出一半,各自一兩,也不是很多?!彼騺碛兄饕猓瑳r且糧田是本根,別的活不提,田地是一定要伺候好的,雇人種地并不荒唐。
“好像也行。”陸谷從來都不如他主意多,一年二兩銀子,他們家如今還真出得起。
沈玄青高興起來,笑道:“等下我和娘還有大哥說說,這事兒你不用管,明兒我帶你們看看宅子,若是都覺著不錯,咱們就買下來?!?
“嗯。”陸谷點點頭,說了這一陣差點忘了正事,他連忙起身,推開鍋蓋看雞蛋羹,生怕蒸老了。
等沈玄青坐在桌邊吃淋了香油的蛋羹,沈堯青和衛蘭香聽完他要雇個長工的事,都在思索。
一碗蛋羹不多,他很快吃了個底朝天,放下碗笑著開口:“娘,你如今有些年紀,還不好生保養,以后再多幾個孫子還得你抱,地里若不雇人,活太多,別看不是什么重活,積攢起來也不輕,就聽我的?!?
一個是私心作祟,想讓陸谷和孩子去鎮上,另一個他確實是這么想的,這勸慰的話一出口,就比從前悶不吭聲自己決定一切顯得更穩重了些。
紀秋月把糟蹋春菜的昭兒從菜地里拎回來,聽見這話就笑了,果然不同往日,長大了,沈堯青近來勞累她看在眼里,要砍柴挑水,每天下地挑糞,鏟糞掃灑也是他的活兒,家里時不時有個事情,還得趕騾車出門,于是說道:“娘,你就聽二弟的,他這話有理?!?
幾個孫子,衛蘭香一聽這話就抿嘴笑了,可不是呢。
干活對沈堯青來說不是什么大事,他年輕力壯,又是家里長子,多干些活對他來說是應該的。
不過今日聽沈玄青這么一說,他們家漢子少,衛蘭香沈雁一個老一個少,紀秋月陸谷得帶孩子,若雇個種地的漢子,二十一畝地就有人幫著他伺候,不怕一個人顧不來,騰出工夫還能幫著打草喂養家里禽畜,一年賣糧食賣禽畜的錢,二兩銀子怎么都出得起。
他盤算一番后便點了頭,說道:“那要雇誰,你可有主意了?”
“找個沒田地的,春生叔年紀大,你不是說他女婿就一畝薄地,不知愿不愿意。”沈玄青一刻鐘前才想到這事,這會兒能想起來的就是葛春生了。
家里有田的人要伺候自家田地,多是做短工,況且長工開的是一年工錢,自然要找個沒地的,最好還是年輕漢子,他倒不是嫌棄葛春生,可誰掙幾個錢都不容易,有年輕人肯定先緊著年輕的打聽。
想到李來慶那個老實巴交的性子,沈堯青點頭道:“這倒好辦,干脆這會兒閑著,我去問問,就是這工錢怎么算,咱們商量好了,我過去好給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