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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沈玄青搓野澡珠的手停下來,轉頭就見自己夫郎蹲下來瘦瘦小小的,看他的眼神怯怯的。
五天不見,今日陸谷穿一身靛藍的衣裳,竟似比之前要白,好像也更好看了。
從陸谷變得緊張的神色里,他意識到自己看久了些,便收斂了視線,低聲道:“再炒個雞蛋。”
“好。”陸谷忙不迭點頭,就進廚房去了。
紀秋月從后院喂雞出來,見沈玄青回來喊了聲二弟,她向來是在廚房忙的,這會兒看到陸谷在里頭張羅,笑了下心想小兩口總算有點磨合了。
陸谷拿捏不準要給沈玄青炒幾個雞蛋,猶豫間紀秋月進來了,讓他從籃子里拿了四個。
“二青愛吃雞蛋,炒的煮的都愛,他一人,四個該就夠了,還有別的菜呢。”紀秋月一進來就閑不住了,習慣性從陸谷手里接過了切菜的活,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鍋里水添好了,陸谷往籠屜上放了六個雜面饅頭,聞言記下沈玄青的喜好,點著頭附和:“嗯,是夠了。”
菜切好了,雞蛋也打好了,但饅頭還沒熱好,就得等下再炒菜。
紀秋月說道:“聽人說有種馬勺,比咱這鐵鍋小,邊上帶了個長把,能放在藥爐上炒菜,要是能買個就好使多了,不用再等。”
陸谷也聽人說過,那種馬勺好像也叫炒勺,比大鍋使起來輕些,他覺得紀秋月說得有理,就點點頭,又小聲跟她多聊了一句:“好像挺貴的。”
“自然呢,那可是鐵打的。”紀秋月轉過來說道,她想了下又開口:“等咱們日子過好了,就讓你大青哥到鎮上鐵鋪看看。”
誰都想把日子過好,而她對好日子的期盼里也夾帶上了陸谷,叫陸谷怯怯的眼神里悄然多了份希冀,又小心克制著自己,將情緒隱藏起來。
柴火添得旺,水一開饅頭稍微熱了就成,又不是冬天得吃特別熱乎的,所以等的不算太久。
知道雞蛋不是陸谷炒的,但見他給自己端菜拾饅頭,沈玄青心里頭的感受到底和從前不一樣。
“你吃不吃?”他問陸谷。
放下饅頭籃的陸谷搖頭道:“我吃過了,你吃。”
在山里吃了幾天沒油水的飯,回來能吃上一口炒雞蛋對沈玄青來說是滿足的,他會炒菜,但因廚藝不佳,火稍一大就糊了鍋,自己都覺得難吃,有時忙了餓了顧不上炒,干脆用水煮菜,煮熟了撒點鹽拌一拌,就算對付過去了。
往前兩年,家里境況不好沒錢打油,常吃水煮的菜,偶爾也會吃個煮雞蛋,如今日子好些了,便貪一口用油炒的蛋。
陸谷覺得在旁邊看人家吃飯不好,就到衛蘭香房里做針線活了,沈雁的鞋還沒做出來呢,他得幫著趕一趕。
——
沈玄青每次都是記著日子回來,好帶陸谷去看傷病。
草藥郎中家里,陸谷脈還沒診完,余光察覺到門口有人進來,他下意識抬頭去看,誰知卻是陸文。
第17章
說起來在陸家的時候,陸文倒是沒打罵過他,但因著杜荷花和替嫁的緣故,陸谷還是不想跟他碰上,況且陸文本就不怎么理他。
看一眼后陸谷便斂了視線,微垂著頭一言不發。
“好是好些了,往后千萬記得休養,還年輕,這幾年虧空是虧空了,所幸沒埋下大患。”王郎中診完脈絮絮叨叨地說著。
而草藥郎中的話讓門口陸文臉色微變,陸谷被虧空,說出去旁人定栽在他娘頭上,眼下沈玄青不就看了過來?
陸文清清楚楚看到,沈玄青是在王郎中說完后才看過來的,素來好面子的他心底好似被針尖扎了一下,臉上卻絕不愿露出難堪,維持著那份清雅自若。
“生養該是沒大礙的,你倆還年輕,等養好些再要也不遲,對大人和肚子里的都好。”王郎中說著,還看一眼陸谷眉心的紅痕,轉而樂呵呵對沈玄青說:“照這么吃好養著,生個大胖小子不成問題。”
鄉下人娶妻生子不容易,王郎中怕陸谷還要休養,惹了人家不痛快,便撿著好聽的話說一說,給順順耳,也能多善待陸谷一分。
況且他也不是信口胡來,陸谷眉間紅痕比前些天鮮紅了一點,定然是能生的,而這也叫他看出沈家對陸谷似乎很不錯。
“那王叔,今日就不用抓藥了?”沈玄青問道,收回視線后他只當沒看見陸文。
“不用,回去放寬心吃好睡好,比啥都強,對了,可別胡吃海塞。”王郎中擺擺手。
城鎮上的人講究用藥調理,但農戶人家哪有那么多閑錢,況且他診過了,陸谷身上沒別的大毛病,就是常吃不飽以致體虛,往后慢慢養著就能好。
“如此多謝王叔。”沈玄青道了聲謝,陸谷隨后起身,跟他一同往出走。
王郎中診脈時沒分心,又跟陸谷交代事情,這會兒才看向院里的陸文。
“王叔,我爹藥吃完了,我來抓幾幅。”陸文不等他問就道明來意,說著就往堂屋里走,借著說話往旁邊讓了讓,避開了沈玄青和陸谷。
陸大祥前天藥吃完了,要早知陸谷今日在,他昨兒就該來的,省得撞上了。
面對沈玄青,陸文到底是有幾分心虛的,畢竟是他悔婚再先,若不是見沈玄青沒有動手或動口的意思,甚至只冷眼看他一下,連理會也不曾,不然他方才就離開了。
出了草藥郎中家里,不知怎的,明明不熟,但陸谷就是發覺沈玄青情緒不是太好。
他知道肯定是跟陸文有關,連他見著陸文,都想起從前不好的事了。
陸大祥分明是他爹,自打陸文跟著杜荷花改嫁過來,漸漸的,在他沒察覺到的時候,陸大祥倒像是陸文親爹一樣。
陸谷那會兒快十一歲了,雖說不算小,可沒了親娘,親爹又對陸文比他好,心里哪能不難受。
陸武也就算了,畢竟是杜荷花跟陸大祥生的,今年才有個七歲,這是親兒子,陸大祥喜愛倒也不難想。
陸文打小就長得好看,嘴也甜,成日間爹、爹地喊,出門見了人就是我爹如何如何,連旁人都夸兩句。
這正是陸谷不明白的地方,他明明也喊爹,出門在外別人問他話,也說我爹怎么怎么,可陸大祥就是更喜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