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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幾乎都是被拽著走,陸谷腳下磕磕絆絆,好在沒有摔倒。
他滿眼惶恐,眼眶紅紅的,不知要怎么辦,瘦弱身體在有些寬松的衣服襯托下看起來十分單薄。
這身衣服是給陸文做的,他比陸文更瘦,穿起來一點都不合身。
陸家就在進村不遠的地方,就算有人想給他們通風報信都來不及,再加上那群年輕漢子個個瞪著眼,幾乎沒人想在他們能看到的地方管閑事惹麻煩。
院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陸谷心都顫了顫,衛蘭香扯著他胳膊就進了陸家,滿臉憤怒道:“陸家的,你給我出來!”
杜荷花從窗戶里探出個頭來,又因為這一句怒斥連忙縮了回去。
“杜荷花!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了,我兒子娶得是你家陸文,怎么會變成陸谷?”
憤怒使然,平時溫聲細語說話的衛蘭香被逼得聲音拔高了不少,讓圍在附近的安家村人聽了個明明白白。
她從懷里掏出寫了婚約的紅紙,展開舉起來說道:“這上面寫的清清楚楚,是你家陸文,不是陸谷!”
“我倒要問問你,你陸家安的是什么心?”
“看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我告訴你杜荷花,你休想!”
衛蘭香越說越氣,拿著婚書的手都在抖,這時杜荷花畏畏縮縮出來了。
看著這一群人,她心里免不了害怕,但也不愿就這樣被罵,外面圍了那么多人看熱鬧,叫她臉往哪里放?
她又急又臊,情急之下看見陸谷,當即就指著陸谷罵了起來:“好你個沒臉的,我就說一大早就找不到人了,原來是背著我上了花轎,你個沒臉沒皮的東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杜荷花拿陸谷撒氣撒慣了,打罵起來沒一點猶豫,抄起墻角的木棍就攆過來要打人。
陸谷一看見棍子下意識就要往后躲,臉比剛才更白了。
可真到了跟前,杜荷花被幾個年輕漢子一瞪眼就給嚇了回去。
“嬸子,不是我說你,滿口造謊可是要遭雷劈的。”
沈堯青媳婦紀秋月見她顛倒黑白,這會兒還要打人,哪里能忍得了,譏笑道:“他身上衣服是穿了誰的嬸子能不知道?他臉上可是讓婆子畫了妝面的,嬸子難不成也不知道?”
衛蘭香順著罵了下去:“你是死人不成?由著他穿了陸文的衣服?”
又問道:“陸文在哪里?讓他給我出來,我倒要看看,陸谷有多大的本事,被頂了新夫郎的位子他陸文還能不知道。”
紀秋月高聲附和道:“對,讓陸文出來,我們家娶得是陸文,陸谷就給你們送回來了,陸文得跟著我們回去。”
“讓陸文出來。”兩個和衛蘭香交好的嬸子也指著對面嚷道:“就沒見過雙兒出嫁還躲在家里,拿別人替代了的,你陸家做事可真是新鮮。”
杜荷花打打不過,說也說不過人家好幾張嘴,見勢不對立馬換了副面孔,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哭。
“黑了心肝的,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攤上這么個沒良心的東西……”
她哭天搶地,嘴里也不知是在罵誰,邊哭罵還邊捶地,總之就是不肯說陸文在哪里。
不講理胡攪蠻纏的村婦大多都是這樣子,紀秋月見怪不怪,只說道:“嬸子,你不讓陸文出來,我可自己進去找了,我們家的新夫郎跟我們回去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杜荷花卻充耳不聞,嘴里哎呦哎呦叫著,滿身塵土也不管,越發哭叫得凄惶。
紀秋月一看她這樣,就知道陸文多半是不在陸家了,但還是沒死心,進去搜尋了一圈很快出來了,不說陸文了,連陸大祥的影子都沒見。
“這是發生了啥事?”
安家村的里長包志儒聞訊趕來了,他身后是村里的一些年輕壯漢。
清溪村的人堵在院子里,杜荷花見村長來了,隔著人群立馬哭道:“打人了打人了,三叔公你要再不來,我就被他們打死了。”
包志儒已經六十二歲了,稱得上年高望重,因為排行老三,所以村里人常稱他三叔公,連附近村子的人也都這樣喊。
衛蘭香瞪一眼杜荷花,在包志儒進來后就拿著婚書過去,也擦著眼淚哭道:“三叔公,我們家娶得是陸文,這上面都寫了,偏偏他們嫁過來陸谷,這不是欺負人嗎,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包志儒認得字,舉著紅紙在太陽底下辨認了一番后,再看向穿著嫁衣的陸谷,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事可不好辦,就算是安家村的人都知道陸家一點理都不占。
包志儒想了想,到底是沈家有理,要真鬧到縣里府衙了,府里的老爺一看有婚書,自然也是要讓陸文去沈家的,于是開口道:“我說荷花,既然有婚書為證,你可不能糊涂啊。”
聞言,杜荷花從地上爬起來,哭天抹淚地說:“三叔公,你不知道啊,我們家陸谷這么大了,卻連個提親的都沒有,再這么拖下去,以后我可怎么見他親娘,要不是為了他,我能把這么好的親事給他?”
“是我一時糊涂,見他哭得可憐,心軟就點了頭。”
“我想著,娶了哪個都是關起門來過日子,再說了,夜里燈一吹還不是一樣的。”
忽然扯到了自己身上,陸谷惶然無措,聽到后娘的話后,他下意識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他沒有跟后娘要這門親事。
被杜荷花滿嘴亂說氣得不輕,衛蘭香直接就罵了起來:“放你娘的狗屁!你陸家糊弄人,拿別人當傻子,什么一樣的,我沖著娶得是陸文才給了二十兩的重禮,不然誰當這個冤大頭!”
爭吵中,陸谷原本是不敢說話的,可離他幾步遠的沈玄青看了他一眼,高大的男人皺著眉冷著臉的模樣讓他驚恐不已。
他一下子就知道,沈玄青在想是不是他問后娘要的親事。
不止沈玄青,還有別的人會這么看他,在沈家被發現的時候,陸谷已經夠難堪了,魂兒輕飄飄的,像是浮在半空,沒一個人沒一句話能讓他踏實下來,如今后娘一番顛倒黑白,讓他本就搖搖欲墜的臉面和尊嚴,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徹底撕開,再沒有了。
“娘,明明是文哥兒和鎮上的人……”
現在是夏天,陸谷卻像是冷得渾身在哆嗦,他聲音不大,然而一直留心他是不是會亂說話的杜荷花當即就暴跳如雷,喝罵道:“好你個沒臉的小娼婦!你短命娘的好你沒學去,倒把害人學了個通透!也不知道是誰的野種,我好心把你養大,沒短過你吃穿,如今你卻來害我們文哥兒。”
野種兩個字讓陸谷臉上徹底失了血色,他腳下軟綿綿的,身體輕晃了幾晃,勉強才穩住。
杜荷花罵他罵得越來越難聽,連衛蘭香都有些聽不下去,正要喝罵阻止時,就聽沈玄青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