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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去找魏春山么?”
“我不知道。”
庭煙揮開男人的手, 眼睛盯著廊子盡頭栽的那棵已經(jīng)枯死的老梅,不知不覺,眼淚已行, 良久,凄然一笑:
“大伴你瞧,十七歲的煙煙就如那棵老梅一樣, 只能被寒風(fēng)淹沒,怕是再也綻放不了風(fēng)華。所以,答應(yīng)我,咱們能不能此生不再相見。”
聽見這話,班燁噗哧一笑,寵溺地點了下女孩的鼻尖:“真是越大越孩子氣……”
話頭一轉(zhuǎn),班燁輕嘆了口氣,帶著些許哀求:“留下吧。”
留下?
庭煙搖頭,她疲憊厭惡得連拒絕都懶得說。
就在此時,胡媚娘緊走幾步上前來,與班燁并排而立,她斜眼看著眼前頹廢且楚楚可憐的庭煙,唇角勾出抹嘲諷的笑。
她是個會嫉妒的女人,所以,她向來憎惡庭煙。
論樣貌,她風(fēng)華絕代;論才智,她不遑多讓;論風(fēng)情,她能把酒慰愁腸;
可為什么,會輸給一個乳臭未干的女娃娃?
“姑娘,莫要再使小性兒了。”
胡媚娘妖妖喬喬地走向庭煙,下巴微抬,笑道:“你有了身孕,天下哪個男人會大度接納你?又有哪個男人敢給班大人的孩子當(dāng)?shù)俊?
說到這兒,胡媚娘哀嘆了口氣,憐憫地看著庭煙:“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縱使貌若天仙,又有哪個男人能容忍你殘破不堪的身子?好姑娘,唯有三哥。”
“呵。”
庭煙不禁冷笑。
眼前這個女人,媚骨生香,卻毒如蛇蝎。
庭煙和紅豆,或多或少都在這毒婦手里吃了苦頭。
幫班燁調(diào)配十三寒、和班燁一起算計絞殺‘紅豆’,后來為討好班燁更是數(shù)次給她下藥。
“胡媚娘,你真可憐。”
“你說什么?”
胡媚娘雖笑著,但杏眼微瞇,隱在袖中的手里已然攥住幾枚金針。
“我說你可憐。”
庭煙輕蔑地看著胡媚娘,冷笑:“你年歲不小了吧,這般好顏色還能熬幾年?你為了梁帝和班燁,把貞潔、美貌和全部才智葬送燕國。他對你好么?是,挺好的呢。需要對付公子詢和衛(wèi)蛟,讓你去陪這對父子睡;需要大量銀錢,從你這里拿。你諷刺我有一副殘破不堪的身子,可不論趙煜還是班燁,終究不是我愿意的。而你呢?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含,你是自甘下賤。你為什么不承認(rèn),你其實就是一顆可憐的棋子。”
“你懂什么。”
胡媚娘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為了大義,我甘愿犧牲一切。”
“好,厲害。”
庭煙拊掌,搖頭嗤笑:“你們所謂的大義,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群螻蟻蛇鼠在橫行竊國,無恥至極的行徑。這么多年,你傾慕他。他喜歡杜鵑,是因為他覺得我像杜鵑,而你,就在房子里擺滿了杜鵑花,可悲又可憐。我想,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對你有沒有感情,說沒有吧,他時不時關(guān)心呵護(hù)你,說有吧,他從來不碰你。他就這樣若即若離地吊著你,讓你愛不得恨不得,留不得走不得。至于那個秋穆陵,就是第二個你,又被他耽誤了一生的蠢貨!”
“你閉嘴!”
胡媚娘大怒,出手如電,將金針刺入庭煙周身大穴。
真話難聽么?有點。
她知道,其實多年來一直都知道。
只不過,她自欺欺人,做不成愛人,做個紅顏知己也好……
“三哥,我,我,”
胡媚娘哽咽不已,別開臉,不愿讓班燁看到她被淚沖花了的臉,還有眼角隱隱生起的皺紋。
“抱歉,你們的事,我不該插手,我這就解了她的穴。”
“不用。”
班燁揮了揮手。
他看著胡媚娘的背影,眸中似有愧疚,又似有無奈,最終一句抱歉的話也沒說,闊步朝前走。
“帶上她,跟我去大殿。”
初夏的雨,還是有些寒涼。
如一枚枚磨尖了的針,隨著風(fēng)斜斜地刮在人臉上,有點疼。
空氣里滿是泥土的腥味,若仔細(xì)聞,還有些許血腥氣。
和九年前一樣,披堅執(zhí)銳的衛(wèi)兵殺紅了眼,宮里到處都能聽見凄慘的叫聲,被砍掉的頭漂浮在御花園的湖里,成為鯉魚的食物,死了很多不聽話人;
與九年前不一樣的是,這座王城的主人換了,好像姓班。
庭煙如同一只斷了線的木偶,被胡媚娘挾制著進(jìn)了大殿,并被強迫著坐在摻了金絲的蔑席上。在她旁邊,跪著哥哥唐林。哥哥手腳戴著鐵鎖鏈,身上遍布已經(jīng)干了的血漬,不知是他的,還是燕王衛(wèi)逢的。
庭煙無力地靠在軟墊上,環(huán)顧著四周,瞧瞧吧,這座大殿少說有百多年了,歷經(jīng)十幾代衛(wèi)姓燕王。從逐水草而局的蠻貘夷狄,一直到如今為列國所忌憚的北方大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