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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一邊往灶里添柴一邊問:“小妹啊,將這些罐子放進(jìn)鍋里煮又是為著什么?”
宋小妹回道:“我也不太清楚,估計這樣才能徹底洗干凈吧。”
“依我看就是瞎折騰人,沒見過這樣窮講究的,那劉大娘家中釀酒也沒煮罐子。”李氏往蘇婉的屋子看了一眼,每日睡到日曬三竿,光吃不做,公婆竟一句話也不說!越發(fā)忿忿不平,“敢情不要她動手,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宋小妹聽著不高興的看了李氏一眼,“劉大娘家釀的酒可買不到一兩銀子一斤。”
“是啊。”張氏打圓場道,“小妹和三弟妹上次這樣釀成了,咱們照著這法子做,總不至于出錯。”
蘇婉穿戴整齊出了屋子,院里大娃和二娃兄弟兩一個在下面扶著梯子,一個在梯子上面摘葡萄,他們兩干這活最是拿手,宋小妹在底下舉著的籃子沒一會兒便裝滿了,張氏在井邊打了水,將葡萄一串串放進(jìn)水里略略清洗了一遍,便放在洗干凈的井蓋上晾,李氏也凈了手,將晾干的葡萄一串串捏爛放入干凈的瓦罐中。
幾人分工分明,配合也默契,張氏李氏兩個干起活來宋小妹也趕不上,蘇婉更是只有旁觀的份,眼看著李氏填了半罐子葡萄進(jìn)去,蘇婉忙阻止了她繼續(xù)動作:“這一罐倒了白糖進(jìn)去,封住口子搬回屋內(nèi)便行了。”
“可是還沒填滿。”
宋小妹把新摘下來的一籃子葡萄送過來,聞言笑了:“是我忘記跟二嫂說了,等過十幾日酒出來了,便會滿至罐口的。”
李氏聞言眉開眼笑:“竟能釀出這么多酒來?”
蘇婉吃完早飯,宋家院里的葡萄差不多也被摘完了,大娃從梯子上下來,熱得滿頭大汗,竟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弟弟:“咱們?nèi)ジ舯谠豪飵湍陶咸寻桑俊?
既是出錢買葡萄,宋家村的人都求之不得,一個個在家中翹首以盼,宋母第一家去的自然是與她關(guān)系好的財富嬸家,就在這隔壁,他們沒栽太多樹,院中大半竟是葡萄藤,結(jié)的葡萄自然也要比宋家多出許多,往年連一半都吃不完。
二娃聽著也意動,躍躍欲試想要繞開他們娘的目光溜出去,卻被黃雀在后的蘇婉捉住,蘇婉搬了條凳子坐在大門口,挑眉看向兄弟兩:“忙完了便回來背書吧。”
大娃頓時一臉的傷心欲絕,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爭取到福利,立刻被望子成龍的張氏趕進(jìn)了堂屋。沒一會兒,朗朗的念書聲便從屋里傳了出來,張氏臉上疲憊的神情頓時一掃而空,含著笑道:“若這酒能賣起來,真能賣到一兩銀子一斤的話,別說小叔進(jìn)京趕考了,再蓋幾間房子也是夠的,大娃都十二了,再過幾年便要議親,沒間房子可不成。”
說罷又看了眼宋小妹,道:“便是小妹日后的嫁妝,也能更厚上幾層,到了婆家腰桿子便挺得直了。”
輕薄的夏衣已經(jīng)不夠穿了,人們漸漸開始換上秋衣。宋家里屋堆滿的酒罐子,蓋子已經(jīng)遮不住那濃郁的香氣了,在堂屋里念書的幾個孩子整日沉浸在濃郁的芳香之中,有些鼻子靈的,經(jīng)過宋家院子也能聞到隱隱的香味,便要打趣問一聲子恒媳婦又在搗鼓些什么吃食,蘇婉吃貨的名聲已經(jīng)宋家村人盡皆知了。
自家的生意沒誰敢偷工減料,即便是李氏嘴上嘀咕幾聲蘇婉亂折騰了,手頭上也不敢掉以輕心,大家嚴(yán)格按照蘇婉第一次釀酒的程序,一點不敢出錯,成功率自然是百分之百。酒釀成了,宋家人既高興又緊張著,對他們而言,挽袖子干活是吃飯的本領(lǐng),第一壇子酒都成功釀出來了,便沒什么不放心的,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要怎么賣出去,才最讓他們擔(dān)心。
畢竟全家為了這些酒,費了多少工夫,他們原先還擔(dān)心葡萄不夠,沒成想一聽說能賣,那架上沒摘的便不給孩子動了,因此每家竟能摘下幾十斤,宋家村百余戶人,家家戶戶的葡萄收下來,竟有五百來斤,價錢倒是便宜,兩文一斤,加起來卻也花了整整一貫錢。
宋老爹幾個在山上摘的野葡萄也有上百斤了,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預(yù)計,甕罐便不夠,宋有根兄弟趕著牛車去鎮(zhèn)上拉了整整兩趟甕罐回來,才堪堪夠用,也花去好幾百文,更貴的是那些白糖,前前后后買了五六兩銀子的白糖,宋母拿錢出來的時候心疼的齜牙咧嘴。
投進(jìn)這么多本錢,若賣不出去,宋家人尤其是宋母,估計心疼的都要滴血了。
發(fā)現(xiàn)宋家眾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強(qiáng)烈,蘇婉整日依舊該干嘛便干嘛,并不受影響,倒是她這副胸有成竹的表現(xiàn),無形中給了宋家人許多安慰和安全感。
蘇婉不是心理素質(zhì)好,而是很有信心,有錢人她上輩子接觸不少,甚至自己打拼十幾年的累積下來的身家,勉強(qiáng)也能擠進(jìn)富豪之流,雖然這是古代,但是富人的心態(tài)都大同小異,葡萄酒本身不缺受眾,再加上宣傳得當(dāng),成為高端人士必用飲品,甚至讓它成為潮流,并不是難事。
只可惜她現(xiàn)在沒有人脈,全靠蘇家父母,是以這葡萄酒的定位到底是高端還是中端,也只能看蘇老爹的交友圈子如何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即便初始定位不夠高端,好好經(jīng)營下去,翻身也只是時間問題——可以說蘇婉對葡萄酒的期待,一點都不比宋家人的低,宋家人只求靠它吃飽喝暖,賺點閑錢便心滿意足了,而蘇婉是把它當(dāng)成事業(yè)來期待的,若最后歷史軌跡不可逆,她能成名副其實的富婆,離了宋子恒未必就不能過得快活。
在宋家人焦急又期待的心情中,蘇婉開始行動了,她把自己關(guān)在專門收拾出來存放酒的屋子里半天,不知道鼓搗些什么,等宋家人進(jìn)屋時,便看到當(dāng)中一壇子清透鮮亮,宛若仙露瓊漿的液體,色澤鮮亮,香味濃郁,看著便叫人愛不釋手,哪還舍得喝下去。
這便是澄清好了的紅酒了,蘇婉給這壇子酒封好口,道:“這邊是釀成了,封了蓋放一旁便可,放置時間越長味道越足。”
宋母不住的點頭:“這酒釀好竟是這樣?怪稀罕的,給我是舍不得喝的。”
蘇婉笑了:“不稀罕點,人家怎么肯花銀子買呢。”
張氏忙道:“三弟妹果真是讀了書了,見識到底是我們不能比的。”
蘇婉不欲跟她們多寒暄,直接道:“你們也看到了最終釀好的樣子,我現(xiàn)在把最后一道程序說與你們,其實也很簡單,就是打了雞蛋清,攪拌后倒入酒中,過一會兒,便有雜質(zhì)沉到壇底,咱們要把上頭的酒倒出來,如此反復(fù)兩三遍,便能得到清透漂亮的紅酒了。這活兒做起來有些麻煩,倒的時候千萬不能讓底部渾濁的酒跟著倒出來。”
“不麻煩。”宋小妹挽了袖子摩拳擦掌,欲要大干一場的架勢,“三嫂放心交給我們的吧,定然干的漂漂亮亮的。”
倒是張氏注意到旁邊地上裝滿一碗的液體,便問:“這便是剛剛那壇里倒出來的酒?不能用了嗎?”
“當(dāng)然。”
李氏咂舌:“才一壇子便要舍掉整整一碗,這些加起來那得浪費多少酒啊。”
李氏說出來在場幾人的心聲,宋母是恨不得不浪費一丁點酒。
蘇婉只當(dāng)沒看到她們眼底的心疼,淡淡的道:“還是那句話,羊毛出在羊身上,澄清過后的紅酒清透亮麗,叫人愛不釋手,便是貴些,也有人愿意買,但你們看著其他壇中的酒,雖然都是一樣,看著卻差了一個檔次,能不能賣到一兩銀子一斤,倒真說不準(zhǔn)了。”
門外二娃探了個腦袋進(jìn)來,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三嬸說的什么意思,叫咱們切莫因小失大呢!”
☆、第四十章
花了兩天時間,所有的葡萄酒都過濾澄清完畢,宋有根后來又去鎮(zhèn)上買了兩個只比水缸小一點瓦缸,洗干凈消了毒,澄清后的葡萄酒便都倒入兩個缸中,蓋子封好,便不再動了,其余還有幾大壇,大概四五十斤的樣子,留一部分自家喝,剩下的到時都送去蘇家。
蘇婉心知宋家人定舍不得喝,卻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搬一壇回屋,每天睡前喝一杯,活血養(yǎng)顏還安眠,還可以用來做面膜。
她起初打算釀葡萄酒便是為了自己用,其他都是附加價值。
九月底,宋子恒書院又放假了,秋收時節(jié),他沒有叫人帶信回來,自己租了輛牛車便趕回宋家村了,他動身比較早,巳時左右便到了家,拎著東西進(jìn)屋,院里竟無一人,回自家屋子看也空無一人,他索性放下東西,在屋里換了身舊衣裳,剛出屋子便看到宋小妹帶著一身泥回來了,手里還拎了條活蹦亂跳的大草魚,大魚尾一甩,泥水便濺她一臉。
宋小妹從井邊拎了個桶打了半桶水,把魚放進(jìn)去,又怕它亂跳掉進(jìn)井里,特意將桶放離了兩米遠(yuǎn),一抬頭看到她三哥,立刻驚喜道:“哥,你這就回來啦?這次書院放幾天假?”
“照例是半個月,家里開始收稻谷了嗎?”
“還要等兩日呢,前些天在挖紅薯,還沒全挖回來呢,老叔又來說塘里的魚要得抓了,鎮(zhèn)上賣魚的打了招呼說明日便會來收,有多少要多少,爹想省得麻煩,干脆把藕也都一道挖上來,去年收咱們家藕的那人說過今年也要,直接送去便行,是以今天便都在塘里忙活,做完這個才開始收稻谷。”
宋子恒點點頭,又問:“家中無一個人,是不是都去了荷塘?”
知道宋子恒問的是誰,宋小妹也不賣關(guān)子,直接道:“可不是,都瞧熱鬧去了,三嫂看起來比三妞三娃還興奮些,竟是從未見過似得,平日一提到吃的便歡喜,今日做飯都喊不動她,說是叫我自己看著辦。”
宋子恒不由一笑:“可不是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