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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大殿里,當著人前,蕓娘與他誰都沒說話,似不知要說些什么,也不知該怎么說,這番相望,倒顯得兩人似有什么私情未了。
蕓娘偏過頭,向前走去,只是經過時,福身低低道:
“多謝林大人。”
林賀朝面視前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五指箍緊手里人的腕骨,他是長在高墻里的公子,沒脾氣慣了,可此刻像是把憑生的力氣都用上,卻又緩緩放開,聲音里帶著絲艱澀,
“蕓娘,欠下的情我還你了,自此溝水東西流。”
說完林賀朝沒再停留,直直朝外走去,風帶起袍角,兩人擦肩而過,像是兩條不會相交的線,一個朝宮內,一個朝宮外。
外面太陽升在最高處,林賀朝一身緋衣站在宮檐下,看了眼手里的文書,站在這中軸之中,將這汴京城盡收眼底。
遠處有羽鴿在空中振翅盤桓,再遠聽見些咿咿呀呀的曲聲,有人是戲中人,有人卻是臺下觀客,只不過這出戲這輩子調轉了個兒,可說到底,戲也是要落幕的,若是成不了戲中人,那便要在滿堂彩中退場才體面。
林賀朝垂下眼,撣了撣這身官袍,沒再猶豫,大步朝宮門外走去。
夜風吹過九重深宮,壽宴開場,殿內群臣聚集,遠近燈火明亮,推杯換盞,流光華彩。
而簾后,陳榮慘白著臉,一言不發,那身子比平日里躬得還要深,仔細看腿有些顫抖。
蕓娘站在他身側,透過明黃紗簾望著大殿內一言不發,老皇帝把玩著手里的道牌,那道牌正是蕓娘之前從李三贏來的那個,他跟個幼童一般,咬著牌面上的邵元兩字,流著口水,盡顯癡憨。
遠處洪鐘大作,一聲聲如同催命,這壽宴便開場了,
流水般的貢品獻了上來,裕王從外走了進來,身后人抬著兩大匣子壽禮,朗聲道:
“恭賀父皇壽辰。”
“王兄,今日父皇萬壽,怎么就送這些東西?”
景王起身,倨傲開口,裕王回頭望他,
“那王弟送的何物?”
“天下之物。”
裕王臉色漸沉,“禮在何處?”
“正從甘肅封地往過趕呢。”
景王摩挲兩下漢白玉扳指,悠悠道;
“算下時辰,倒是差不多了。”
“老三,你包藏禍心!”
裕王蹙起眉頭喝道。
景王聽著這話,嗤笑一聲,走到裕王面前,兩人面對面,相差不過幾寸,
“皇兄,我包藏禍心,你難道就干干凈凈?你拉結國公府,派那顧言去西北意欲何為啊?”
裕王聽到這話,眼底寒光盡顯,兩人臉色都冷得要命,這殿上一時間抽刀聲四起,殺機一觸即發。
“二位殿下!”
只見個老臣抖抖索索地跪出來,伏在地上,哐哐磕頭對著座上人道:
“圣人,您到是說句話啊,萬不可再沉迷長生道術,惹二王相爭,天下怨責啊!!”
老皇帝還在玩呢,這老臣自然是撞爛了都沒等到皇帝的話。
突地,他撞向一旁的殿柱,絲竹笙樂戛然而止,眾臣看著這血順著柱子無聲無息地緩緩地流下,像這江山一般滿目瘡痍。
此時簾子動了動,蕓娘一把抓住想要亂動的老皇帝,陳榮則趕緊捂住老皇帝的嘴巴,可老皇帝卻反咬陳榮一口,陳榮吃痛,叫出了聲,景王瞬間回過頭盯著那黃色的簾后,
“什么聲音?!”
陳榮吃痛,五官皺在一起,老皇帝似乎被逗笑了,咯咯地笑著,可這笑聲傳到景王耳邊就像是火里添柴,讓這局勢越發不可控起來,
“父皇,難不成覺得兒臣可笑?”
景王正要上前之時,裕王一把攔住他,
“你要做什么?!”
景王狂妄地抬頭,擊了擊掌,一行士兵從外面沖進來,把這大殿團團圍住,看著眾人受驚亂成一團,驚叫四起,他對著座上之人朗聲道:
“父皇,兒臣的心意您都明了,也厭了爭來爭去,今日還肯請父皇下旨傳位。”
滿座公卿嘩然,罵聲不絕于耳,景王卻無動于衷,他轉過身來,一把抓住身邊的一個大臣問,
“大人,我當不得這天下之主嗎?”
蕓娘心里一緊,看到他揪住的也不是別人,正是崔大人,崔曙朝著景王啐了口吐沫,只恨恨說了四字,
“不忠不孝,不名不正,君辱臣死!”
景王臉色陰沉,就要動手時,蕓娘四下一掃,看到了一旁的燈柱,這燈柱是黃銅做的,尋常人力氣肯定也是搬不動的,但恰好她力氣不尋常。
旁人還沒反應過來,蕓娘就將黃銅燈一把砸在景王頭上,景王被砸得往前踉蹌幾步,趁著這空檔,她一把搶過他手里的劍架在他脖子上,對著崔曙道:
“大人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