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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過,可沒想明白他們下這般功夫到底圖的什么,可按理來說,我又有什么好圖的?我沒錢沒勢,不過是個鄉(xiāng)下來的窮姑娘罷了。”
燈光搖曳里,顧言慢悠悠道,
“這倒不一定。”
蕓娘一怔,只聽他思忖道:
“照這幾次看來,你對陸家絕不是個無足輕重的人,相反,陸家很需要你回去。”
蕓娘越聽越疑惑,陸家需要她?上一世她在陸家統(tǒng)共呆了不到三年就死了,能有什么事是非她不可的呢?難不成前世今生還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蕓娘心里又驚又疑正想著,一抹黑影落在眼前,蕓娘抬眼看向他,只見顧言抿了抿嘴,那眼底淚痣在光下顯得有些曖昧不清,
“讓個地兒。”
蕓娘小心翼翼地往床里挪了挪,楞楞地看著床邊的人,眼下青黑,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兩天一夜,不知為了救她花了多少功夫。
他在床邊坐下,解開外袍露出襲衣,逆著光,修長的人影不想看都壓在她眼皮前來,熱氣騰騰的。
蕓娘心里跳了下,匆匆移開眼,她躺在床上,下巴枕著臂彎,聽著身后木床的吱呀聲。
兩個人呼吸輕輕地交替在這房子里,像是兩種心思無聲地滋長,雖然誰也說不清到底是什么,但彼此總有種安心。
就這么胡思亂想著,驚險后的疲憊困倦撲面而來,蕓娘揪住被褥,眼皮子直打架,把臉埋進溫暖被窩里,漸漸闔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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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正逢寒食前后,草長鶯飛,汴河兩岸早早地就熱鬧起來,從南方來的漕船進了港,擠在河面上。
點點新綠綴在沿岸,垂楊蘸水,風一吹綿綿地柳絮飄到兩旁游人衣衫上,城門邊更是人聲鼎沸,牙人腳夫穿梭繁雜車馬間,市井的熱鬧滋長在這萬物皆顯的好時節(jié)里。
馬車走到臨汴河大街,蕓娘從車里探出了頭,深深呼出一口氣,望著眼前又高又大的宅子,熙熙攘攘永遠擠滿人的長街,春光漫漫里恍如隔世。
汴京不僅是一座城,更是大周的命脈,可就這么一個盛世的中心,上一世于她卻是噩夢,她一心想逃出去,可沒想到,兜兜轉轉她竟是自己又主動回到這里了,不僅感慨了一句:
“終于到汴京了啊。”
顧言望著遠處宮殿的飛檐,聞著那從宮門中傳來的丹藥味和紙錢燒化的味道,他目光幽深,淡淡道,
“是,終于回來了。”
“巳時,天色晴明!”
晨光里,清脆的鐵板兒聲從街口打了個轉兒走向鬧市,馬車悠悠地停在了番街最里面的一處宅子門口。
顧言從車上下來,回首向蕓娘伸出手,她把手搭在顧言手心里,輕輕借力從車上跳下來,仰頭望著這宅子,看著門倒是挺氣派,只是兩旁門楣已經褪色,顯得有些落寞滄桑,顧言上前扣了扣門環(huán)。
過了半晌,門被悠悠拉開,一個蒼老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邊,那老人家看清門外人的一刻,身子都在顫抖,
“是老小發(fā)癔癥了,還是真的,公,公子,是你,你回來了嗎?”
顧言扶住他的手,垂下眼,
“王伯,是我。”
蕓娘隨著顧言走進了宅子,這宅子走進來比外頭看著更大,三進三出,亭臺樓閣,水榭假山一應俱全,只是大概平日里沒什么人來,打眼處看哪都是冷冷的,少了一絲人氣。
顧言瞥了眼她好奇的眼神,解釋道:
“這原是舊時我家的一處堆雜物別院,因著地處偏僻,所以查封時留了下來。”
蕓娘聽到這話,咂舌嘆道,乖乖,這么大個院子是原來堆雜物的,那原先顧家沒出事時該是多富貴榮光。
到了前廳,王伯激動地還沒拉著顧言說幾句,突然眼神一轉停到蕓娘身上,疑惑地問,
“公子,這位姑娘是……”
蕓娘走出來,朝著王伯福了福身子,微微一笑,露出甜甜的梨渦,
“王伯,我是顧言的娘子”
聽到這話,王伯睜大了眼睛,求證地目光看向顧言,
“公子,你成親了?!”
顧言眉梢一挑,沒說什么話,只是點點頭,這便是認了,王伯先是一怔,眼角皺紋深深再向下一壓,話音里止不住地歡喜,
“好,好啊,公子,如果老爺夫人在天之靈知道你成親了,定會欣慰的,也不會擔憂顧家以后斷了香火了。”
聽著王伯這番話,蕓娘倒是有些心虛,畢竟她倒沒想著要給顧家傳什么香火,只聽王伯又道,
“瞧我這老糊涂,公子這一路回來必定是舟車勞累,我這就去把房子給收拾出來,這幾天汴京夜里還有些冷,還得把碳燒起來,暖暖和和才能住人。”
“不必了。”顧言微微蹙眉,起身道,”我們自己收拾就行,家里不比以前了,王伯你也不用那么精細。”
“可……”
王伯還想說什么,倒是蕓娘主動站出來了,扁起袖口笑盈盈道,
“放著我來吧,收拾屋子,燒火做飯我可都行。”
說干就干,這一路車坐的蕓娘身子骨都生銹了,到了這汴京,終于有她能發(fā)揮的地方了,蕓娘先把東邊院子里的雜物整理出來,再抱著被褥床帳洗洗涮涮,一轉頭日頭都下山了,這一忙竟然忙了一天,蕓娘擦了擦臉上的薄汗,頗為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
正在這時,蕓娘轉頭才發(fā)現(xiàn)剛在書房的顧言不知去了哪里,剛他和王伯似乎說些什么,怎么一轉眼兒人倒是不見了。
天色漸暗,蕓娘在灶房點了盞燈籠出了院子,順著環(huán)環(huán)繞繞的長廊尋出去,入了夜,這院子四下有幾分陰冷,夜風吹過手中的燈籠,凄惶的燈下更顯得這院子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