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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對不起。”
對不起她什么,他沒有說出口,林微澄卻懂了。
他依舊愛她,可是他的這份愛,從今天起便多了一份他和她誰都承擔不起的沉重——那是夏柯的一條命。
即使夏柯只是電影里惡毒陰狠的女配角,可這個女配角過早的結束了一切,所以這場電影,再也演不下去了。
林微澄輕輕把傘放到許承朗身邊,轉身離開。可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間,眼淚卻終于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許承則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睜開眼睛,眼前有些刺眼的燈光讓他下意識的想抬手去擋,與此同時,坐在他床邊剛剛睡著的童唯安察覺到動靜,睡眼朦朧的坐直了身子看他,幾秒鐘之后,才徹底清醒過來:“你醒了?”
“安安?”
許承則看著面前的童唯安,她的狀態并不好,極為疲憊的模樣,由于剛剛趴伏在床邊入睡,長發有些許的凌亂,白皙的臉上被印出了幾道微紅的壓痕,和從前的精致模樣相去甚遠。
許承則隱隱有些想笑,可那些笑意因為心底突如其來的微微酸澀而僵在唇角。兩個人一時之間都沒有再說話,靜靜看著彼此,目光悠遠而安寧。
敲門聲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兩個護士推了治療車進來換藥,童唯安將輪椅往后退了些,靜靜的看著護士解開許承則手臂上的紗布給創面消毒、重新抹了藥膏。
許承則對手臂上的疼痛恍若未覺,但看著童唯安有些蒼白的臉,忍不住出聲安撫道:“不疼的,很快就換好了,你不要一直盯著看。”
即使病床上的許承則傷痕累累,但俊美的臉和溫柔的聲音,仍是讓兩個換藥的小護士忍不住紅了臉。
可他的眼里,只有對面坐在輪椅里那個神色有些恍惚的人。
童唯安想起許承朗之前的話,低低的聲音里一時聽不出情緒:“承朗說……手臂和額頭可能會留疤。”
許承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幾道疤而已,對男人來說無所謂的。”
童唯安的臉色卻并沒有因他輕松的語氣而有所好轉,一直到護士們將他額間的藥換完出門之后,她回過神,許承則已經靠坐在了床頭,一言不發的看她。
“安安,你當時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真的逃不出來,該怎么辦?”
童唯安發現,即使在最后失去意識的一瞬間,她也不曾認真想過如果真的會死,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與之相反,她那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如果能有幸成活,該怎樣去面對許承則。
如今所有的奢望都成了真,她反而只想著退縮。
許承則似乎察覺的到她內心的波動,聲音低沉和緩:“我一直在想,我欠了你那么多,安安,可你還沒有給我機會去彌補。”
“自從知道真相以后,我甚至恨不得自己從不曾出現在你的生命里。因為我的愚蠢,你傷了腿,失去了孩子,在國外幾年都不敢回來……如果只要付出代價這所有的一切就可以重新選擇,那我寧肯死在這場爆炸里。”許承則的聲音中有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可那時候我竟然真的在怕——即使和你死在一起仍然讓我覺得幸福,可是我還沒有得到你的原諒,我甚至除了對不起之外,在重逢后還沒有好好對你說過一句我愛你。”
童唯安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發。
許承則下了床,走到她的輪椅前,用裹了紗布的手輕輕捧起她的臉。
童唯安早已淚流滿面。
“老天讓我們都能平安的活了下來。我更沒有想到,我醒過來之后第一眼就能見到你。所以安安,這是不是說明……”許承則紅著眼,一字一句的問她,“我……還有機會用我的后半生來彌補我對你造成的那些傷害?”
“你可以怨我恨我,無論你需要多久去淡忘那些過去,我都會給你時間。但是安安,能不能……請你,留在我身邊?”
最后一句話說出口,幾乎用盡了許承則全身的力氣,他說完之后靜靜的看著童唯安,仿佛等待審判的罪犯,等待著自己即將到來的無罪宣判,抑或是……死刑。
過往的一切宛如走馬燈一樣在童唯安眼前不停的輪轉,她的心空落落的,眼前已經一片模糊。
直到最后被許承則擁進懷里之時,她的心中依舊茫然而無措,仿佛一直懸在半空的心如今有了港灣停靠之后終于踏實了一些,卻又似乎因為對于過往的執念就此擱置而對自己都一起責怪起來。
許承則輕輕吻去童唯安眼角的淚水,聲音中亦有著明顯的哽咽:“不哭了安安,都會好起來的。”
童唯安終于伸手抱住許承則,泣不成聲。
阿則,一個人的愛和恨都需要耗費太多的力氣,我真的太累了。
許承則察覺的到童唯安的顫抖,不顧手臂上的疼痛,抱緊她,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
童唯安坐在病床上,一面看著林微澄幫她收拾東西,一面指揮道:“那邊還有件大衣,別忘了收起來。”
坐在沙發里的童玉看了半晌,放下手中的茶杯:“除了她那些書,其他的都不要了。”說著,忍不住皺起眉頭,“時間不長,都進了幾次醫院了?”
童唯安知道童玉向來忌諱這些,也不多說什么,林微澄卻難免抱怨起來:“如果不是安安姐你怪癖多,不肯輕易讓人碰你的東西,我早就喊護工來了。現在你們兩個一起指揮,最后受累的還不是我一個人?”
童唯安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你這些日子沒有課,又沒有約會,不支使你還要支使誰?”
林微澄因她的調侃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你現在情場得意,也不用這么刺激單身狗。”
童玉對兩人的談笑卻并未如往常般神色愉悅,事實上自從出事以來,童玉的心情就一直如同被烏云遮蔽,沒有一刻可以真正的輕松過。
童唯安窺見她眼底的疲憊,想要安慰,卻又知道換來的會是什么,所以干脆閉口不言。
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走上了正軌,她和許承則恢復了關系,林微澄也似乎徹底和許承朗劃清了界限,姑姑和姑父也因為和遠達集團之間的握手言和而不至繼續憂心。
可似乎并沒有人真正的開心。
遠達集團和林氏集團的恩怨糾葛似乎也一夕之間消失無蹤,外人們尚且來不及驚愕,就已經接受了兩家公司握手言和的事實。如同商業間諜事件爆發時的突兀,隨著林氏少東的林景遲遭遇意外,遠達集團悄無聲息的撤銷了對于他侵犯商業秘密罪的指控。人們只看到遠達集團提交的書面證據不足以及損失不足以立案的結果,至于真相究竟是怎樣,已經沒有人再去關心。
似乎所有的坎坷與波瀾都不再存在了,所有人的生活平靜的就像是那些痛苦和不堪從來沒有發生過。
只除了……林景遲依舊沒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