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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承則的大衣隨意的搭在手上,看著童唯安的表情一時讓人看不出情緒:“記得你以前對我說,這世上大多數的巧合都是人為促成的。”
童唯安微微皺眉:“你跟蹤我?”
許承則的目光中閃光幾分意味不明的色彩:“我只是想和你談談,一直在雜志社外等你,但你出門時一直在打電話,沒有看到我。”
在童唯安微微有些錯愕的神色中,他的話說完,連他自己都察覺到聲音中的自嘲。
他進門的時候一眼便看見窗邊座位上的童唯安,坐在那里發呆的她妝容精致,姿態慵懶,他一路走來,發現即使是吧臺邊的服務生,也忍不住在有意無意的打量著她。
而剛剛他站在雜志社門前,她出門的時候,她幾個同事的目光一直聚集在自己身上。那一刻,他甚至覺得,如果她故意對自己視而不見,他也許可以安慰自己說,他的安安只不過還在因他犯的錯生氣傷心,可她走出雜志社大門,時而皺眉時而輕笑的打電話,目不斜視的上車,不曾向他的方向看一眼。
曾經她在人群之中走到他身旁,笑著調侃說他身上會發光,所以即使燈火闌珊,即使在千萬人之中,她也會一眼看到他。
那一刻許承則想問她:那些光……還在嗎?
童唯安隨意的轉動著桌上的咖啡杯,有些意興闌珊:“沒有什么必要,許承則,我們之間早就是一個死結,談來談去,有什么意義?”
許承則不置可否,童唯安對他的沉默無動于衷,但也并不看他的眼神:“我約了朋友。”
對于她語意明顯的抗拒,許承則的回答,是起身坐到了她鄰座的位置:“我等你。”
童唯安聽到她身后的椅子被人拉開的聲音,想象著那個人和自己背對著背坐下來,明明有一定的距離,卻讓她覺得近如咫尺,近得她似乎連他的呼吸都聽得清。童唯安的眉頭緊鎖,心里無端的暴躁起來。
童唯安猛地站起身來,正要換位置的時候,一個穿白色西裝的人已經走到了她桌前,看著她皺眉的樣子,原本的問話就顯得有了幾分遲疑:“請問……是童小姐么?”
面前的人果然斯文清俊氣質不俗,儼然一副趙菲口中的“海歸精英”模樣。童唯安看著他愣了愣,隨即扯出一個禮貌的笑意:“奚先生?”
對方微微頷首,禮貌笑道:“叫我奚佑就好。”
眼看對方想要坐下來,童唯安想到身后那個人,遲疑幾秒之后終是在對方有動作之前忍不住開口問道:“如果不介意……我們可不可以換個位置坐?”
奚佑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但他仍是十分禮貌的從善如流,顯然并不打算就這么個小問題和面前的相親對象糾纏下去。
然而結果卻讓童唯安大失所望:天色漸晚,這間小有名氣的西餐廳所有的位置都已要么有人,要么已被提前預訂。奚佑敏銳的察覺到童唯安眼底一閃即逝的失望神色,一貫的紳士習慣讓他忍不住試探性的問道:“不如……我們換一家?”
即使在陌生人面前,童唯安也并不想讓自己顯得毫無緣由的矯情,她想到自己不經意間又被許承則影響了情緒,于是干脆沉下心來,笑道:“不用了,是我剛剛太唐突,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兩個人終于坐下來,點完餐之后剛剛互相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童唯安就聽到身后隱約傳來的低沉男聲對服務生說:“一杯藍山,謝謝。”
童唯安不動聲色的看著奚佑笑:“聽說你在林氏集團工作,近期的一些傳聞……對你們的工作有影響么?”
“聽表嫂說過,你買了許多林氏的股票,”奚佑笑起來,“眼下不過是小風小浪,你盡管放心,不會讓你蝕本的。”
聽他突然提起林氏的股票,童唯安難得語塞,而提及林氏,讓她很難不想到身后的人。于是沉默片刻,才語氣輕松的笑道:“那就好,我當然希望一切都如奚先生所言才好。”
奚佑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童唯安,見她察覺自己的目光,也并不回避:“恕我冒昧,童小姐應該不是會少人追的類型……”
童唯安為數不多的相親里,這句話對她來說似乎并不陌生,而她對眼前的奚佑亦有著相同的評價:“奚先生呢?在我看來,奚先生應該是女孩子們趨之若鶩的類型,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落到相親的地步。”
奚佑眼神微閃,沉默許久,才重新看向童唯安:“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先向童小姐道歉。”
童唯安見他笑容微滯,想了想:“難道你要告訴我,其實你早已經有談婚論嫁的女朋友,只是家里反對,才不得已出來相親?”她說著,不甚在意的笑笑,“如果是這樣……你放心,我回去可以對趙姐說是我的原因……”
“童小姐這么善解人意……我該說什么好。”奚佑聽著她天馬行空的猜測,無奈的苦笑,“我倒寧肯是這么狗血的原因。”
童唯安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奚佑看著她:“我在英國其實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但因為結局并不是讓人十分愉快,所以一直沒有和家里說起。”說著,他的神情里便帶了些歉意,“我表哥表嫂也是不知情的,所以……希望童小姐不會覺得被冒犯。”
既然并不是趙菲有意表弟的隱瞞婚史,童唯安倒也并不覺得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覺:“奚先生就這么把瞞著家里的事說出來,難道……不怕我回去告訴趙姐么?”
奚佑卻不可置否,看著她無奈的笑了笑。童唯安看著他面上仍隱約有些落寞的神色,猜測著那段短暫的婚姻給他帶來的痛苦,他即使沒有多說,她也有了幾分了然。同時因有許承則在側,這次的相親似乎早就已經不可避免的更像一場笑話,所以童唯安心里有些煩躁,也自覺有些可笑,但為了不面對更加尷尬的冷場局面,漫不經心的和奚佑閑聊:“如果奚先生和家里說清原委,也許會讓你更加輕松也說不定。至少,可以不用再面對這種讓你不勝其擾的相親。”
奚佑幾不可見的笑:“我要和家里說在英國時,我愚蠢透頂的以為被全心信任的新婚妻子背叛,即使真相大白之后苦苦哀求,也仍然求不回她的原諒?”對面年輕漂亮又顯然無意于他的相親對象讓他突然有了些傾訴*,他看著她,無奈的聳聳肩,“那我寧肯面對你說的這種——不勝其擾的相親。”
許承則喝咖啡的動作猛地一僵。
童唯安笑容微斂,認真的看向他:“那么奚先生,你認為,究竟是信任這種東西本身便不堪一擊,還是你骨子里其實最愛的是你自己,對她根本談不上信任兩個字?”
“hers說過,愛的最好證明就是信任,”奚佑若有所思的和她對視一眼,笑意苦澀,“信任本身并不脆弱,脆弱的是人心。”
信任本身不脆弱,甚至人心也并沒有那么脆弱,真正脆弱的,是奚佑對于他新婚妻子的愛。
奚佑沒有正面回答,童唯安和許承則卻都聽懂了他的潛臺詞。
許承則下意識的想要站起身來,他想要否認,想要告訴童唯安他和她面前那個所謂的相親對象不一樣,可他果真站起來的那一刻卻突然驚覺,在對童唯安的巨大傷害造成之后,他幾乎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去證明他對她的愛。
即使這六年來,他的愛從未真正的停止過。
童唯安和奚佑告別之后出門,走到地下停車場取車,就在她剛剛走到自己的車旁邊時,身后的腳步聲響起,她還來不及回頭,就已經被人緊緊抱進了懷里。她幾乎驚叫出聲,可身后熟悉的氣息讓她頃刻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她掙扎著低聲斥道:“你放開我。”
許承則的臉埋進她頸間,聲音落寞而沉郁:“安安……”
☆、chapter 45
“放開。”
童唯安的聲音冰冷而堅決。而許承則的擁抱卻緩緩加劇,她的后背緊緊貼著他的胸口,幾乎能感覺到他漸漸失了規律的心跳。
“童小姐?”
一個聲音突然在空曠的停車場中響起,隨后來到這里取車的奚佑有些錯愕的看著面前的男女。顯然急于掙脫身后男人懷抱的那個人……顯然是剛剛餐廳里坐在自己對面的相親對象,所以原本就極富正義感的他,自然更不可能對眼前的情景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