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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這道士終究受不住,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似乎是害怕極了。此時周道士再不復方才的仙風道骨之氣,臉色煞白地看著對面揚唇淺笑的少年,這樣豐姿如儀的俊朗少年,明明溫潤如玉的模樣,可偏偏持弓射箭時,卻這樣的凌厲和不帶一絲手軟。
周道士知道今個是撞到硬茬子了。
此時大老爺看著對面的人,先是驚訝,接著臉上便是閃過尷尬,他道:“應衍,你這是做什么?”
顧應衍淡淡掃了大老爺,可是手中的動作卻不停,他手上的弓箭越拉越滿,似乎一松手那凌厲的箭矢會再度飛射而來。
“應衍不才,倒是瞧不出來,大伯父這是唱得什么戲,”顧應衍語氣雖溫和,可是字字相逼,絲毫不對讓。
大老爺請這道士過來,也不過是求個安心,如今被侄子當場質問,半是惱火半是尷尬地怒道:“既然你還知道我是你的大伯父,有這么同大伯父說話的嗎?”
“侄子不敢,”可嘴上說著不敢,就在他說完時,手上的箭卻是又射了過去,這會竟是將原本那支插在周道士九梁巾上的箭,從當中劈開。
旁邊的站著的都是顧家的奴才,素來在內院當差當慣了,哪里見過這樣凌厲可怕的一幕。特別是看見第三支箭居然將第二支箭從當中劈開了,登時院子里頭一片鴉雀無聲。
而原本還想擺長輩的譜的大老爺,看著掉落在地上的一半箭桿,登時覺得舌尖發苦,再說不出話來了。
阿璇從沒想給大哥哥會是這樣的人,怎么說,光是看瞧他,便覺得他舉手投足之間都放著方然貴氣,神態怡然,最是無雙公子模樣。
可偏偏他話不多說,上來就動手,自帶一股凌厲霸道之氣,即便是身為長輩的大老爺,這會都被他唬地不敢說話了。
此時顧應衍手持弓箭,一步步地走近,而跪在地上的周道士,終是承受不住壓力,哭喊道:“饒命,公子饒命,別殺我,別殺我。”
“道長是方外高人,我如何舍得殺你,畢竟我們府上的邪祟還等著道長你來除呢,”此時顧應衍已站在周道士跟前,可口吻卻是戲謔。
阿璇沒想到大哥哥竟是這樣促狹的人,若不是好不容易忍不住,只怕當場就要笑出來了。
“不敢,不敢,”周道士見他口吻似乎緩和,不再像方才那般上來就動用弓箭,登時松了一口氣。
“方才我聽道長,這院子之中埋在害大夫人的邪祟,不知這邪祟在哪兒呢?”
“沒,沒有,小道胡言亂語,胡言亂語,”這個周道士還算個聰明人,見顧應衍這般強勢,即便大老爺說的話他都沒放在心上,登時就知道大老爺是指望不上的。
他本就是收了別人的銀子,到顧家來演一場戲的。如今連小命都快沒了,還要銀子有什么用呢,所以他徹底否認。
“找,”顧應衍冷冷呵斥了一聲,嚇得周道士立即噤聲。
此時大老爺勉強開口勸道:“應衍,這只是這道士胡言亂語罷了,大伯父如何不信阿璇。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真的,大老爺這會還真的有點想趕緊走,主要是這上門欺負自家侄女的名聲,他實在是不敢擔了。再說對于二弟這個長子,他還真不敢如何,顧應衍從小素有才名,可真正才名還不可怕,可怕的大老爺覺得這少年的心性實在是非常人所能比的。
當初九歲的顧應衍的一番話,只說的大老爺頭皮發麻。當年廢太子還在位,江南發生祥瑞之事,他找顧階一起商議,看看他們能不能也弄出一個祥瑞。當時大老爺并不在信陽府當官,結果顧階的信送到時,他已經在山東也弄出一個祥瑞之事。
后來果然如顧階心中所說的,此事萬萬不能參與。沒多久,宮中便發生異變,朝中對廢太子的責難越來越多,直到正平二十三年,轟轟烈烈地廢太子事件終于拉開了帷幕。
而大老爺當年作為參與制造祥瑞的同黨,被革除職位,這還多虧了顧階的岳父,也就是顧應衍的外祖父在朝中多方打點,他才落得革職這樣的處理。要知道很多同樣參與祥瑞案的人,有些都是流放到西北去了。
他途徑徐州的時候,顧階當時正在那處做官,他在府上停留了幾日。
而當時在書房之中,顧階便清楚對他說,關于他信上所說的話,乃是顧應衍所言的。顧應衍一聽說祥瑞一事,便同顧階說,這事必是要異,不屑三個月京城必然會生變。
一個只有九歲的少年,平素不過聽了父親提起朝中之事,竟是能分析地這般頭頭是道。不管是天資聰慧也好,是少年天才也好,都讓大老爺忌憚不已。
如今再瞧見他行事這般肆無忌憚,大老爺更覺得顧階這個兒子早晚要惹出事情來。
顧應衍淡淡掃了大老爺一眼,卻是拿著弓箭對準周道士,“還不快去找。”
“這,這,”周道士此時恨不能在地上給他磕三個響頭,可是卻腿軟的卻不敢動彈。
“道長,這弓箭不長眼,我家的邪祟可還等著你去除呢,”顧應衍笑了笑,淡淡說道。
此時周道士無法,只得勉強站起來,戰戰兢兢地去院子的角落去尋。他來之前,接頭人已經告訴他了,東西都埋好了,一共兩樣,一樣是帕子埋在小院東邊花壇的下面,而另一樣則是一支金簪,埋在小院槐樹下。
可他領著童子找過去,裝模作樣地做法找邪祟后,便讓童子在花壇下頭挖,可不管怎么挖周圍都是干干凈凈的。
童子有些無奈地朝師傅看了一眼,此時周道士回頭瞧了一眼,只見那長身玉立的少年,此時的弓箭依舊拿在手上,弓弦在陽光之下散發出別樣的光芒,似乎只要一彈而過,那里就會射穿自己腦袋的弓。
等他再去樹底下的時候,同樣什么沒有找到。
周道士腦中發懵,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不是說東西都埋好了,不是說他只要找到東西,再裝模作樣做個法事就好了?
阿璇此時也從門口往前走了幾步,正好走到陽光可以照射的地方,她的影子在地上濃縮成烏黑的一團。
“周道長,你方才不是說我是妖孽的?不知你現在還要降妖除魔嗎?”
周道長臉色煞白,知道自己這點小伎倆只怕是被看穿了,面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角落下,身子恨不能縮成一團,放佛那邊一瞬就能射過來一支箭。
他慌亂搖頭,矢口否認道:“不是的,不是的,姑娘豈能是妖孽,實在是老道胡言亂語。”
“道長既是大伯父專門請回來的得道高僧,想來定時道法高強之人,如今大夫人既然病得蹊蹺,那說明咱們家肯定還是有邪祟在的,”阿璇瞧了他一眼,臉上露出譏諷之色,笑道:“既然這邪祟不在我的院子,那肯定在別的地方吧。”
周道士抬頭看著面前這個小姑娘,說實話他這會才瞧見這姑娘的樣子,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如尖尖采荷般,典雅高貴,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可他聽著阿璇的話時,總覺得這樣充滿威脅的話,并不是這樣好看的小姑娘說出來的。
可阿璇笑盈盈地盯著他時,他這才從心底升起一股涼氣。
“姑娘說的是,姑娘說的是,”周道士止不住地附和她的話,反正如今她說什么就是什么吧,他還是想想保命的法子。
這會周道士心中才是止不住的后悔,原本說只是對付一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鬟而已,可誰能想到這對兄妹竟是這樣兇悍。哥哥上來就是要殺人的模樣,妹妹也是個笑里藏刀的,周道士這會恨不能給這對兄妹下跪求饒了。
可人家壓根不要他的求饒。
阿璇揮手往前,做了請的動作,便笑道:“周道長,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