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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塵吭吭唧唧了半天,說不過穆老姨娘,只得含含糊糊地應(yīng)下,為避嫌疑,拿了褥墊坐在地上,陪著穆老姨娘嗡嗡地念了半日經(jīng),就揣了銀子出來,恰覷見凌雅嫻、凌雅嫻?jié)M臉緋紅、汗流浹背地出來,就不急不緩地迎上去,笑道:“兩位小姐怎熱成這樣?”
凌雅嫻揉著臂膀,訕訕地瞅著凌雅崢,言語里略帶兩分驕傲地說:“舒兒教了我們半日弓箭。”
凈塵忙道:“何必去學那個?萬一曬黑了,要白回來可不容易。”忙吩咐小尼姑去打了水來給凌雅嫻、凌雅崢沐浴,一邊交代這話一邊向外去,進了自己個院子里,推開房門進去,小心地關(guān)了門,揭開鋪在床上滿是補丁的被褥,撬開床板,將從穆老姨娘那得的五十兩銀子丟進去,聽見銀子嘩啦的滾動聲,渾身舒坦地打了個哆嗦,叫了空字輩的老尼姑空明來,吩咐說:“傍晚時分,叫個臉生的弟子,就說秦大小姐要見,將凌家八小姐引到秦大公子面前;不是說那三貞被人勒過脖子嗎?弄一根帶著血的腰帶丟在附近,引著馬大人過去查看。”
空明答應(yīng)了,又憂心忡忡地問:“房里的香油滿了,這兩日不發(fā)賣,就沒處擺放了,庵主,您說,要不要叫買家來抬走香油?”
凈塵眼皮子一跳再跳,那些香油都是雁州府有頭有臉的人家送來供奉佛前的,若是瞧見弗如庵偷了那香油,她這庵主之位就坐不穩(wěn)了,忙慌地說:“這事不急,沒處擺放就多燒一些,回頭將賣香油的賬冊送到我房里來。”
“是。”空明答應(yīng)下來,便向外去,待到夕陽余暉落下、弗如庵籠罩在漆黑中時,空明才收不久的小弟子躲在禪院外看了許久,待聽人說秦大公子獨自去了送子觀音殿里,終于等到凌家八小姐帶著兩個丫鬟獨自在一蓬瑞香花下踟躕,忙慌走了上去,打了個佛號后,說道:“八小姐,秦大小姐請您去送子觀音殿里說話。”
凌雅崢拈著一株瑞香花輕輕地插在鄔簫語烏發(fā)中,臂膀沉甸甸的抬不起來,疑惑不解地問:“沒事去送子觀音那做什么?”瞅著花影瞳瞳的弗如庵,尋找送子觀音殿的位置。
小尼姑抿著嘴搖頭,笑嘻嘻地說:“八小姐只管去就是了。”說完,腳步輕快地就轉(zhuǎn)身去了。
鄔簫語伸手扶著頭上瑞香花,亟不可待地說:“小姐,秦大小姐相請,咱們還是快些去吧。”
“走。”
作者有話要說:
☆、越來越渾
“小姐,這不是去送子觀音殿的路。”聽見一聲老鴰叫,鄔簫語哆嗦了一下,聞著前面紙張燃燒后的干燥焦味,心里打起鼓來。
“哼。”凌雅崢哼笑一聲,秦舒會去送子觀音殿?實在是天方夜譚,看來,是有人收買了弗如庵里的小尼姑,是誰呢?
“小姐?”鄔簫語著急地喊了一聲,被梨夢拉住后,偷偷地撇嘴。
凌雅崢瞥她一眼,眼前晃過今兒個一直盯梢的粉色身影,且據(jù)今日見聞,凌尤勝前來責問她慫恿凌古氏對謝莞顏用刑的事就是穆老姨娘設(shè)計出來的,“梨夢,找個小尼姑,叫她跟七小姐說,三小姐在送子觀音殿里等著她呢。”
“三小姐?”梨夢稍稍詫異了一下,原來凌雅嫻跟凌雅文十分要好?忙慌答應(yīng)著就去了。
凌雅崢依舊帶著鄔簫語向停放著謝莞顏的小院去。
“小姐,那不干凈。”鄔簫語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離著那院子越近,心跳得越是厲害。
“走吧,姓謝的一輩子,最干凈的就是這會子了。”凌雅崢直直地走進那偏僻的院落,隔著老遠就聽見凌尤勝的啜泣聲,待進去了,便見簡陋寒酸的屋子里凌尤勝滿臉淚痕地坐在火盆邊。
凌尤勝瞅見凌雅崢,抬起頭來,嘆道:“嶸兒沒露過面,崢兒是來給她上香的嗎?”
“不是。”凌雅崢說著,蹲在火盆邊,扯了一把黃紙丟進火盆中,“那藥方……是不是給母親吃的?”
凌尤勝嚇了一跳,擱在火盆邊的手一時來不及拿開,燙出一串水泡,睜大眼睛說道:“誰跟你說的?不過是瞧著你母親沒了,木已成舟,才將嶸兒換來的。”說完,狠狠地盯了畏首畏尾的鄔簫語一眼。
“沒人這樣說,但人人都是這樣暗示我的。”
“這人人是誰?”凌尤勝睜大眼睛。
凌雅崢苦笑道:“沒了母親,只剩下父親了——父親千萬別像其他人說得那樣才好。”
“其他人是誰?馬塞鴻?程九一?”凌尤勝想起今兒個跟馬塞鴻討要藥方不成,眼皮子亂跳起來。
“……人家說,那方子劑量古怪,興許去城里藥鋪打聽打聽,就打聽出來了。”凌雅崢諱莫如深地抬頭,見凌尤勝做賊心虛,越發(fā)要嚇唬嚇唬他,“當真不是母親?”
“……不是。”凌尤勝生恐凌雅崢問出究竟是寫給誰的,屏氣地看她。
“是也好,不是也罷。父親千萬保重,別叫人當真查出來,不然,我們兄妹四個全完了。”凌雅崢懇切地望著凌尤勝,抓起一把黃紙撒在火盆中。
盆中的火忽然竄了起來,凌尤勝忙向后退去,聞到些許焦糊味,就向自己眉毛上摸去,聽見紛至沓來的腳步聲,忙轉(zhuǎn)頭去看,覷見馬塞鴻帶著人又抬了一人進來,疑惑地問:“這是誰?”
“跌下山崖的小尼姑。”馬塞鴻指點著人將那奄奄一息的小尼姑停在謝莞顏身邊。
凌尤勝騰地站起身來,怒道:“不可,這是莞顏的靈堂,豈能叫個小尼姑搶了她的香火?”
馬塞鴻不耐煩地說道:“凌三老爺再糾纏不清,馬某就要懷疑,是凌三老爺賊喊捉賊了。”
凌尤勝氣息一滯,又虛張聲勢地問:“程九一呢?”
“已經(jīng)問明白,程大人沒有嫌疑,如今程大人也留在庵里保護兩位公子呢。”馬塞鴻指點人將小尼姑放下,覷見兩粒碎銀子從小尼姑身上落下滾在地上,伸手撿了起來,掂了掂,足有二兩重,笑道:“這佛門清凈地,怕也不干凈。”
凌雅崢給那小尼姑上了香,隨后請教道:“不知秦家兩位公子為何留下?”
馬塞鴻深深地看了凌尤勝一眼,“為那藥方。”
凌尤勝倒抽了一口氣,雙眼漲紅地盯著馬塞鴻,這不知死活的,還不肯善罷甘休了?
“找到弄死三貞的腰帶了。”忽然一個官差進來通稟。
“腰帶?”馬塞鴻走到謝莞顏身邊,掀開她身上的被子,向她脖頸上赤棱棱的印子看去,那一節(jié)一節(jié)一棱一棱的,不像是腰帶。有人故布疑云?“走,去瞧瞧!”
“……走。”凌尤勝巴望著自己搶先抓了兇手搶先將他滅口,忙拖著腿追過去。
凌雅崢疑惑地琢磨著誰在替凌韶吾遮掩,就也緊跟著過去;鄔簫語怯怯地不敢看靈堂,忙跟上去。
“傷筋動骨一百天,三老爺這樣奔波,怕這腿腳好不得了。”馬塞鴻腳下不停,瞅著跛腳疾走的凌尤勝調(diào)笑了一聲。
凌尤勝悵惘地說:“莞顏沒了,我的心跟著死了,還在乎這副身軀?”待見一道朱門近在眼前,忙推開前面馬塞鴻先一步擠進去。
無恥之極,凌雅崢瞅了凌尤勝一眼,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檻,嗅著空中燃燒的香油味,向前望去,望見少年老成的秦征穿著一身黑衫背著手對著一根柱子站著,心里連說萬幸時,又不由地狐疑秦征一個男兒無端端來松子觀音跟前,再三琢磨,猜著是為女人來的。
馬塞鴻也吃了一驚,揚聲問:“大公子一人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