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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色發白,死死咬住嘴唇看著他。
而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俯視我,沉靜而紳士的向我伸出手,“來,明朗,跟我回家,乖。”
第二十一章
回到家中時天際已隱隱現白,常為安跟隨我們進屋,小趙把我的背包放在茶幾上便離開。
重新回到空蕩蕩的家,萬千滋味縈繞心頭,只覺得精疲力盡。
常為安看上去也很累,他坐到沙發上,幾根手指按壓著眉心,“你們去臥室休息,我坐會兒再走。”
我沒心情管他,欲回臥室睡覺,卻看到茶幾上的背包,拉鏈被扯壞,里面的東西部分袒露在外,紅色紙幣也冒出一部分來。
我伸手想將它們拿起來,常為安卻突然抬眼看向我,他莫測的眼神銳利,像能射出無形鐵釘,我的手被他釘在半空不得前進半分。
我與他對視,咬牙道,“這是我的東西。”
常為安微微一曬,嘲諷之意醒目無疑,“明朗,你覺得我還會給你第二次逃跑的機會?記住,以后不要再偷偷存下它們,這一次我不追究,但若有下一次……”
他不用再多說什么,我已明白他的意思,所謂賠了夫人又折兵便是我這樣。
我拉著明媚黯然回臥室,頭腦空白的爬上床,認命般的閉眼睡覺,半睡半醒間,聽到外面漸漸有早起商販開始忙碌,人聲車鳴逐漸活躍,這樣的聲音更顯得室內寂靜,客廳里悄無聲息,我估摸著自己睡了有一個鐘頭,常為安應該已經走了吧?我不想在這種時刻再看見他,便讓明媚去看看。
明媚很快回來,臉上卻帶著疑惑的復雜神色,“姐姐,他還在,但他看起來很奇怪,”她像是不知該如何形容,“他還是之前的坐姿,他一直看著我們的背包一動不動,他的表情看起……很難過。”
難過?明媚真是會開玩笑,我撇撇嘴,表示聽到了。
明媚見我不信,她卻更肯定,“我也以為我看錯,可是那明明是難過的表情……”
明媚向來聰慧,觀察力甚高,理應不會看錯,我爬起來,輕手輕腳出了臥室,然而客廳里并沒有人,茶幾上也空無一物,連包帶錢都被全數帶走,毋容置疑是常為安的作風,一貫的冷靜,讓明媚的話顯得可笑。
常為安會難過?這次事件中他是最后的勝者,我們是他手下敗將,他還有什么好難過的?一定是明媚看錯。
這之后我就成了窮光蛋一枚,再沒有擁有自己私房錢的權利,這算是他對這次事件的懲罰,我雖有抵抗憤然過,但因他并不限制我用卡消費,吃穿用度上頗為大方,又有人打理一切,實際需要我大額付現的地方并不多,因此我并未真正感覺到這個懲罰有多嚴重,也未真的將他的告誡當回事。
直到后來發生一件事,我才真真正正明白這個告誡并不只是個單純告誡而已,而也正是那一次讓我徹底見識到常為安的可怕,以及真正認清他于我而言的身份角色。
那時已上大學,明媚去了國外,常為安終于松口讓我住校,住宿生活讓我與安琳雅如慢慢親近成朋友,有時候一起出去郊外或者偏遠地方游玩,難免會遇到不能刷卡的情況,安琳雅如會一邊笑我一邊幫忙付掉,她們并無嘲笑之意,但我不能不苦惱,同時也警醒我,以后沒有了常為安的這些卡,我便是真正的是身無分文。
我本就是抵債,可別妄想離開時還能得贈一筆青春費做補償。當花骨朵不再是花骨朵時,我也得生活,最起碼在最初的那段時間里能生存下來。
我說過我一向膽大妄為,有了這個念頭后,便很快行動起來。
嚴格說起來,除一些原則問題外,常為安給我的自由度其實很大,他并不過多干涉我的私生活,我買了些什么用了些什么他偶爾會過問,但不過是隨口聊起時的話題而已,并不會事無巨細都要知道。
這讓我很容易鉆到空子:用卡幫安琳雅如付賬,之后再讓她們還我現金,此方法甚好,幾個月下來,我終于擁有一筆屬于自己的存款,長此以往,等我大學畢業時,數目一定夠可觀。
只是還來不及高興,便被常為安察覺,他到底是從哪里知道我至今都覺得無從得知,但他當時的臉色我至今都記得清楚,面容冷冽如寒冰,目光凌厲如箭矢,每一寸都似繃緊了力量就要破弦而射,他的口吻偏偏依然平靜如風,極大的反差更讓人心驚膽顫,“明朗,你將我的話當作耳旁風,很好。”
他之后不再多言一句,很快雷厲風行用實際行動來告訴我該因此付出何種代價。
我手中所有的卡被凍結,再買不了任何東西,他的房子我不好再回去,只能住到宿舍,正逢假期,其他人都早早回家,我一個人住在宿舍里靠平日買的一些零食果腹,我有嘗試去經常讓學生做兼職的地方找工作,但別人一看到我的樣子便拒絕掉我。
有人好言相勸,“一看你就從未做過事,何必來受苦。”
有人不留情面,“一身名牌貴的嚇死人,跑來做幾十元一天的小時工,尋我們開心么?別鬧了,我們忙的很,沒空招待體驗生活的大小姐。”
這些并不算糟糕,最糟的是明媚打來電話,她告訴我學校突然通知她她的學費未繳齊,必須盡快繳上,否則便要做退學處理,而她的管家拒絕再處理她的日常消費賬單,她不能不驚慌,“公寓房東說房子不再續租給我,讓我三天內搬出去,姐姐,到底發生什么事,我該怎么辦?“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人所為。
明媚急,我更急,可我自身難保又能想出什么辦法來,
以前的親戚朋友天高地遠,早已沒有來往,學校里我的朋友并不多,唯有安琳雅如,可安琳回了老家,雅如家在市內,但她是月光族,每月生活費都未有多余,況且又如何開口一下借那么多……
我急的嘴角起瘡,卻一點點辦法也沒有,而明媚再度打來電話,她快哭出來,“我的護照簽證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不能再用,姐姐,我是不是不能回國了?”
沒有多余時間考慮,我只能回去找常為安,卻被告知他去了國外,三日后才能回來。
三日后明媚就要被趕出來流落在異鄉街頭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茫然的返回,天降大雨將我從頭到腳澆了個透,我竟一點也不覺得冷,只是全身控制不住的顫抖。
我不知道自己在街頭走了多久,后來意識清醒后,一睜開眼就看到常為安坐在床頭,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你暈倒在街頭。”
我沒去問是誰將我帶回來,這不重要,他是要懲戒我卻并不是趕我離開,所以我的一舉一動肯定依然在他的監控中。那一刻,看到他我猶如看到救星,是的,不是應該憎恨的惡人,而是救星。
我抓住他的衣袖,淚眼朦朧的哀求他,“你幫幫明媚。”
常為安用指腹擦拭我的眼淚,手指溫暖,動作輕柔,“明媚剛打過電話來,說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
原來,我昏睡了一天,而僅僅一天常為安已讓一切又回歸原位,好似什么都沒發生過,我打給明媚的確認電話里,明媚驚魂未定的哽咽,“我以為再也無法與你相見,姐姐,我好害怕。”
我知道她害怕什么,但她不會比我更害怕。
常為安就在我面前,我卻像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他,看著他都情不自禁的發抖。
常為安將我神色盡數收入眼底,他黑眸一閃,低嘆著擁我入懷,“明朗,我一點也不想這樣做,可你不聽話,我別無他法。”
他的嘆息聽起來那么不真實那么虛假,可我已不敢再不以為然,我只是任由他抱著,放棄掙扎。
之后我大病一場,病愈后與常為安的關系表面上恢復如常,而實際上,我對他的認知發生了徹底的,清醒的轉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