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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立是他救的人,后來跟著他加入海軍,實際上跟鐘離錦并不熟,他相信林刻骨,所以林刻骨說他和鐘離錦在一起,他就相信了。韓立覺得他們被抓后鐘離錦就加入白帝國集團跟商寒之打情罵俏,所以依然每年都派殺手去暗殺商寒之,其實林刻骨心里大概知道,鐘離錦不是故意的,她恐怕是又失憶了,只是這次被忘記的人,是他。
平安他們沒有跟她提起,大概是以為她是傷心過度所以選擇性失憶了,所以反而讓平安更加認為,鐘離錦愛的人是林刻骨,而不是商寒之,否則怎么會傷心過度到選擇性失憶了呢?
鐘離錦不知該如何反駁,她不知道沒有失憶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跟林刻骨在一起過,只好沉默,看著林刻骨。
林刻骨沉沉地看著鐘離錦,對韓立說:“別說了。”
“刻骨,你還維護她,她……”
“吃的找到了嗎?”
韓立不甘心,但也知道林刻骨真的不想聽,重重噴了一口氣,“沒有,螞蟻過境似的,什么吃的都沒留下。”
“車子呢?”
“沒有。”
林刻骨看了他腿上的傷一眼,“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車子,你們在這里等我,注意安全。”走了兩步,不放心,又對韓立說:“不要亂說話。”
“……知道了。”
林刻骨走了出去,四周很靜,荒涼的靜,戰火讓這座城鎮死去,風帶著黃色的沙塵,連樹木都枯萎了。
林刻骨才剛走了幾步,腳步驟然一頓,他看到有人走來,在黃色的風塵之中,如墨的烏發被風吹亂,鏡片反著白光,在這沙塵寂靜的死城中,從不遠處走來,冷清得像一條清冽的溪,又冷漠得仿佛與這個毫無人氣的城鎮融為一體。
他們看到彼此,視線遠遠觸碰,看似平靜,火藥味卻瞬間彌漫。
這是他們第二次面對面相見。
第一次見面,是林刻骨給他打電話后,商寒之千里迢迢趕來美國,然后遙遙看到兩人在街頭擁抱,林刻骨遠遠地看到了他,朝他露出勝利得意的笑容,然后捧著鐘離錦的臉,吻她的額頭。
林刻骨將他打入谷底。
第一次見面,是他故意舊技重施,讓再次將商寒之忘記的鐘離錦換了電話卡,跟商寒之斷了兩個月聯系后,給商寒之打電話,挑釁、諷刺一應而上,然后故意選了好地點,做出讓他誤會的行為,他知道他在京城過著什么樣的日子,知道對于那時已經精疲力竭的商寒之來說,任何一點來自鐘離錦的打擊都可以將他擊垮,然后,他成功了。
他贏得了第一次勝利,用卑鄙的手段和欺騙和謊言。
商寒之走了過來,與他對峙了幾秒,問:“小錦呢?”
林刻骨眼一瞇,不置一詞,如同離了弦的箭,猛然朝他撲了過去,他腦子里只有三個字——殺了他!
他們向來默契,商寒之手上迅速多了一把槍,快速上膛,對準了林刻骨,腦子里也是三個字——殺了他!
他們是彼此的惡夢,林刻骨曾經讓商寒之以為他自己是被舍棄者,以為他自己是個卑鄙可恥的竊賊,趁著鐘離錦失憶,千方百計地隱瞞林刻骨的存在,怕極了她想起他來,再次離開,苦苦煎熬。
商寒之是林刻骨的惡夢,至今依然是,他的存在意味著自己永遠得不到所渴望的,他讓他變成一個卑鄙的騙子,說出無數的謊言,隱瞞他的存在,阻撓他和鐘離錦的靠近,可笑的是,即便他變成一個小偷,也始終無法將鐘離錦從他手上偷到手!
他們都恨不得讓對方死掉。
殺機一觸即發,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間,鐘離錦的聲音猛然傳來。
“給我住手!”
商寒之正要射出來的子彈猛然一頓,林刻骨也只是踹飛商寒之手上的槍,兩人僵持不下,鐘離錦大步跑來,韓立追在后面。
“干什么你們兩個?”鐘離錦跑過來有些生氣地道,一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商寒之的手,商寒之立刻反握。
林刻骨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中漆黑如陰云滿布的海面,悄然卷起漩渦。
韓立跑過來,站在林刻骨身邊,兔子一樣通紅的眼里又是氣憤又是擔憂。
林刻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韓立抱歉地低下頭,鐘離錦想跑,他壓制不住啊,眼睛都差點被酒精潑瞎了,現在還刺痛刺痛著呢。
忽然,林刻骨眼睛猛然一轉,看到在不遠處,茫茫風沙中,布雷切狼狽又兇狠扭曲地站在那里,手上拿著一把機關槍,林刻骨瞳孔一動,那把機關槍對著他們就是一陣掃射。
“砰砰砰砰砰砰……”
槍開的一瞬間,來不及找任何掩護,幾乎是本能的去保護一個人,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商寒之立即要將鐘離錦護在懷中,擋在她面前,卻突然間,被一道巨大的力推了開,摔在地上,恰好是小花壇凸起的水泥邊緣,擋住了射過來的子彈。
子彈入體的聲音格外顯眼,可槍響并沒有持續多久,收拾完亞特蘭蒂斯逃出來余黨的白帝國集團的武裝保全隊伍們趕了過來,將布雷切射殺了。
鐘離錦整個愣住,覆在身上的身體很溫暖,溫暖又結實,他的呼吸灑在頸側,溫熱沉重,她有些顫抖地摸向他的后背,一手濕熱。
“刻、刻骨?”她一動不敢動。
這一切太過突然,突然到鐘離錦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林刻骨身體的重量大部分都壓在鐘離錦身上,他清晰的感覺到力氣隨著血液在消失,可此時此刻,感覺到她僵硬的身軀、屏住的呼吸和不敢置信的語氣,卻只覺得愉快,好像了卻了多年的夙愿,唇角微微勾勒出一個弧度,聲音又輕又低地在她耳邊響起,“你曾說過我有病……我覺得我確實有病,錦……你會永遠記得我吧?像記住商寒之那樣的,永遠記得我?”
林刻骨有病,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偏執狂,偏執地愛一個人,偏執地說同一個謊,偏執的認為鐘離錦也會有像愛商寒之那樣愛他的一天。人說愛一個人是希望對方過得好,可是他覺得那都是扯淡,他沒有辦法看著鐘離錦和商寒之或者任何人幸福愉快的在一起,他但愿她跟他一樣過得不好,但愿她還在茫然的滿世界尋找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即便那找尋的每一眼都讓他心如刀割……
“刻骨……”鐘離錦眼中迅速漫出淚水,“你這是做什么?”
“我真后悔……”林刻骨有些渙散的目光轉向那邊的商寒之,他真后悔……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早知道他不會死,他就不應該……不應該……
“刻骨?”搖晃的船身中,鐘離錦被林刻骨送上快艇,有些錯愕地看著林刻骨,“你這是做什么?這一趟很危險嗎?”
“沒什么危險。”林刻骨說,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只是這次我感覺不太對勁,你在船上我會分心,所以我先送你回主艦,很快我就回去接你。”
不給鐘離錦拒絕的機會,林刻骨向幾個隊員示意,見他們紛紛上了快艇,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
他大步走回船艙,快步走進鐘離錦的臥房,果然看到她桌面上放著的一堆手寫的研究論文和公式,這些都是她的心血,非常重要的東西。他拿過她的包,把東西都塞進去,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動,拳頭一緊,最終,還是拿起筆,撕下一張小紙條。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忘記了什么東西,就回去找z。
這一次的行動和以往好似并沒有什么差別,可是他卻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他的預感向來很準,可是他是軍人,多少雙眼睛看著,他不能臨陣脫逃,不能違抗上級的命令,否則就算活下來,他也不可能繼續往上爬。他在教室里坐不住,不愛念書,對商業對賺錢也沒興趣,軍事和武力上卻天賦異稟,所以他才選擇從軍這一條路,他是為了當上軍官當上將軍擁有匹配得起鐘離錦的身份地位,才加入的軍隊,已經走到這一步,現實不允許他退縮!
可是如果他的預感成真,真的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