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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去哪?”前面的司機先生問道。
“去……”林刻骨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去哪,于是道:“去市里最有名的酒吧會所。”他喜歡呆在熱鬧人多的地方,即便他總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可吵鬧的音樂和燈光還有酒精,都是能讓他暫時那道影子忽略的好東西。
想念一個人是一件非常煎熬的事,想念又執著于一個不知面貌、不知姓名、不知所蹤的人,更是如此。
……
長而狹窄的路面干燥冒著寒氣,赤腳踩在上面有一種寒冰入骨的感覺,滴滴答答的滴水聲從遠處傳來,空曠悠長。
商寒之坐在椅子上,隔著一扇牢門,跟平安面對面。
他面無表情,神色清冷漠然,平安目含警惕和敵意。
“我和小錦在一起了?!焙靡粫?,商寒之緩緩出聲。
平安猛然怔住。
商寒之繼續淡淡出聲:清冷無波的眼眸盯著他,“我告訴了她一些過去的事,她的父母、我的父母、我們之間,還有為什么我們會分手的原因?!?
平安瞪大著眼看他。
“因為家庭父母?!?
“砰!”一雙手重重地抓住圍欄,平安眼里的火幾乎要噴出來,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個啞巴,恐怕現在已經說出最傷人的話來反駁他的話。
商寒之并不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道:“她已經知道你是她的弟弟,所以我不得不放你出去,所以你可以跟她說那些事,她知道后我不知道她會有什么反應,不過我知道我一定會有什么反應。如果她想離開我,我會囚禁她,如果她一直要逃,我就打斷她的腿,用鐵鏈捆住她,讓她離不開床半步,當然,我可能下不了手,所以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我抱著她一起去死?!?
他神色平靜,戴著無框眼鏡,坐得腰桿挺直的模樣,看著斯文雋秀,仿佛一棵青竹,可他太清冷沉靜,比起青竹多了幾分不近人情,更像長在一望無際冰原上的拒人千里的鐵樹,即便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也顯得高貴冷漠不可侵犯。
平安背脊唰的冒出冷汗,臉色難看地瞪著商寒之。他并不是傻子,他聽出來了,商寒之在威脅他!他不讓他跟他的姐姐說一點過去的那些事!尤其是……
平安左看右看,翻找出之前周言默又想從他這里挖八卦給他的紙和筆,唰唰地寫字,因為太過用力,都劃破了紙。
——卑鄙!
平安咬緊牙關,充滿敵意地瞪著他。
他看著那兩個字,沒有說話,其實他看得懂手語,當初為了這位素未謀面的弟弟去學的,因為鐘離錦很看重他,所以他愛屋及烏,擔心以后見面沒法好好交流,所以刻意去學的,只是直到如今,都沒有派上用場,他也不想用,因為一番心意,早已被辜負。
——用謊言欺騙得來的東西,得到了你能感到滿足能感到安心嗎?根本不能,所以你現在才會威脅我,才怕被我姐姐知道!
商寒之站起身,朝他靠近。
平安微微瑟縮了下,捏緊了紙筆,瞪著眼倔強地看他。
商寒之淡淡地將視線往下移,用鑰匙把鎖打開,打開門,伸手,將平安手上拿著的本子拿過來,一下子撕掉了那兩頁紙,目光冷冷地看著他,“這種東西,在心里想想可以,不要寫出來,被小錦看到,不好。”
平安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卑鄙無恥的人!可他卻不得不屈服,至少在現在,他不能跟姐姐說任何不該說的話,要不然商寒之真的發瘋對姐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怎么辦?cot是他的地盤啊,等等吧,這個大騙子,他早晚要戳穿他的謊言告訴姐姐真相!他并不反對鐘離錦跟別人在一起,畢竟那個人已經離世4年了,可他無法接受,是這個人!且說著謊言,趁虛而入,還一副深情不壽的模樣!
平安跟著商寒之走出地牢,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太陽了,被刺得睜不開眼,眼角冒出點鹽水,好一會兒,才適應這樣的光線,跟著他往員工宿舍區走去。
平安一直左看右看,想要找鐘離錦,一路上他想象很多現在鐘離錦跟商寒之的情況,鐘離錦是什么模樣。這個卑鄙的男人說了謊話,欺騙她,讓她以為過去就是那樣,以姐姐的個性一定會覺得疑點重重滿心不安的,這個男人會不會對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有可能,這男人就是個瘋子!
在平安腦子里,鐘離錦現在應該跟被關在籠子里的鳥一樣,場面是烏泱泱灰蒙蒙的,陰郁壓抑令人心生不快,可商寒之剛把公寓門打開,撲面而來的熱騰騰的飯菜香氣和屋內敞亮干凈的環境,都讓他驀地怔了怔。
“平安來了嗎?”他聽到下面傳來鐘離錦的聲音。
鞋子都來不及換,平安幾步跑到走廊邊往下看,看到大廳隔壁的餐桌邊上,鐘離錦圍著圍裙微笑著看著他,手上還端著一盤青翠的蔬菜,輪廓優美勾人的桃花眼里有些喜悅,有些對這個還不熟悉的弟弟的好奇,烏發及臀的長發用一個發夾松松夾起,前面幾縷短的垂在肩上,襯得她越發雪膚貌美,在此情此景中,像一位年輕貌美的少婦,一個持家顧家的賢妻。
平安有些回不過神,這情景與他所想的相去甚遠,他從未見過這個模樣、這樣柔和溫婉的鐘離錦,在他所有關于鐘離錦的記憶中,她幾乎都是囂張明媚又肆意的,就像一陣風,就像一輪驕陽,再美再艷,誰也抓不住,也從不為任何人停留,哪怕是在最艱難的時候。
平安一直處于有些懵的狀態里,懵懵地跟著商寒之下了樓,走到鐘離錦身邊坐下,慢吞吞地回了神,桌面上紅的綠的黃的,家常小菜,卻色香味俱全。
【這些都是姐姐弄的嗎?】平安比劃著看著鐘離錦。
“是啊,專門為平安做的,你嘗嘗。”鐘離錦親近地給他夾菜,然后問道:“以前有吃過我做的菜的吧?”
平安點點頭,有的,那些記憶很遙遠,可他一直深深記著,當時他嗷嗷待哺,她生活本就艱難。
【以前在美國的時候吃過姐姐做的飯菜?!恐皇且呀浐芫貌辉敢庀聫N了。
提到美國,平安忌憚地看了商寒之一眼,怕一不小心觸到他某根神經,做出對鐘離錦不好的事,見他只是靜靜吃著自己碗里的飯菜沒有說話,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這一頓飯平安吃得終究有些食不知味,因為他看到太多商寒之和鐘離錦的互動了,不是鐘離錦忽然夾了一根菜喂過去,就是商寒之把她嘴邊的米粒輕輕蹭掉,許是因為他在,所以兩人話語也不多,偶爾視線交匯,一靜一動之間,傳遞出情感情緒,說不出的和諧甜蜜氣場。
平安幾乎以為,鐘離錦一直是深愛著商寒之的,而不是失憶后被商寒之的謊言所欺騙。
可這怎么可能呢?
碗向來是商寒之洗的,所以吃過晚飯后,趁著商寒之在廚房洗碗,鐘離錦拉著平安出門散步。
平安巴不得跟鐘離錦獨處,可真的獨處下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能說什么?鐘離錦失憶了,她什么都不知道,現在她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憑著感覺走的吧。
cot的夜空向來黑得干凈剔透,繁星璀璨,夜風染著山水樹木的香氣,迎面而來,心曠神怡,很是舒服。
他們沿著通往醫學研究樓的小路慢慢走,兩旁是山體和灌木,稀疏的路燈一盞盞鋪開,發出晦暗但又足夠指引道路的光線,也不壞了山間的靜謐沉默。
鐘離錦挽著平安的胳膊,瞇著眼慢悠悠地走著,她對平安很親近,即便失憶了見著他也覺得親近,明確知道他是她的弟弟之后,自然更加親近了。
“不想跟我說點過去的事嗎?”鐘離錦微笑著問道。
平安一直在糾結,微微蹙著眉,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里有些茫然無措。
【你真的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