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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些時候,藥效開始發作。
瑩雪痛得滿頭大汗,只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人揉碎了一般,她痛得喘不上氣來,身旁的傅云飲不停在一旁與她說話,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血肉落地的痛感又如何能因幾句話而得以緩解?瑩雪痛得在床榻上直打滾,只能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喘息,如即將要溺弊的魚兒一般。
傅云飲越瞧越心疼,眼眶內蓄起些熱切的淚意。
這都是自己的罪孽,自己在大皇子和瑩雪家人之間選擇了大皇子。
讓瑩雪家人受了入天牢的這等磋磨,也讓瑩雪為此日日懸心,終于還是傷了肚子里的孩子。
這都是他的報應罷了。
瑩雪生生疼了大半個夜里,肚子里的痛感才漸漸消退,她如脫了力般倚靠在傅云飲的懷里,瞧著頤蓮她們為自己收拾,只說道:“爺……我對不起……這個孩子。”
傅云飲忍著酸澀之意,將瑩雪緊緊地抱在了懷里:“是我不好,是我對不住這個孩子。”
瑩雪臉色慘白,四肢皆使不上力來,只能躺在傅云飲的懷里沉沉睡去。
經了這事以后,珍寶閣上下皆是一片死氣沉沉,頤蓮與睡荷二人更是連絲笑影都無,整日只垂頭喪腦的模樣。
因著瑩雪小月,無暇去照顧阿得,老太太便親自來珍寶閣將阿得抱去了自己的佛庵堂。
傅云飲則因愧疚難當的緣故,便推辭了御前的差使,只專心在珍寶閣內陪伴瑩雪。
寵愛程度更勝從前。
他定下了給瑩雪抬平妻的日子,只消她休養好了身子,便要大擺筵席,將瑩雪抬為平妻。
劉婉晴破天荒地應下了此事,一未哭二未鬧,沈氏也無甚意見。
老太太如今將阿得視作掌上明珠一般,只恨不得摘星星送月亮于她,本就在念叨著阿得只是個庶出小姐,將來婚事上比不過那些嫡出小姐。
如今瑩雪抬了平妻,阿得便也跟著水漲船高。
是以老太太便送了一套極為罕見的紅瑪瑙頭面給瑩雪,慶賀她抬平妻之喜。
鎮國公府內皆是一陣喜氣洋洋。
直到在抬平妻前一日,宴席上的名帖早已分發了出來,一應菜色也準備妥當。
鎮國公傅善勻卻在這時突然回了京城。
第69章 鞭打【二更】  “她卑賤,出身低微,可……
傅善勻聽聞了傅云飲要抬平妻一事, 只橫著眉坐于高位之上,冷聲冷氣地質問傅云飲道:“你抬平妻這樣的大事,怎得都不與我說一聲?”
話里滿是不容置喙的威嚴。
傅云飲反應平淡, 立于正堂中央,對著傅善勻行了個禮道:“西北戰事紛亂,這等小事不值當讓父親分心。”
傅善勻冷哼了一聲,大掌拍了拍手邊的案幾,呵斥傅云飲道:“小事?平妻之名是要寫在我傅家族譜之上的,從哪兒拉來些不三不四的奴婢便要抬為平妻, 還瞞著我這個做父親的, 你豈不是要翻天了?”
傅云飲只在心里嗤笑了一聲, 知曉傅善勻這般的怒火只因自己藐視了他為父的至高尊嚴,心內便是再不忿,為了順利地抬瑩雪為平妻, 便只得服軟道:“父親有所不知, 瑩雪為我誕下了個孩兒,乃是我們國公府三代唯一的血脈,兒子自是該給她個名分才是。”
提到“孩兒”二字, 傅善勻緊緊擰起的眉毛略有些松動, 神色也不似方才那般冷硬, 只聽他道:“開枝散葉確是好事, 只是那瑩雪出身過分低了些, 你想抬舉她, 給個姨娘之位已是她祖上冒青煙了。”
傅善勻的話里滿是對瑩雪的蔑視之意。
傅云飲一忍再忍,到底忍不了父親對自己心愛的女人這般的踐踏,便聽他辯駁道:“父親此言差矣,奴婢出身又如何?貴女出身又如何?難道這世道只能以出身來決定一個人的好壞優劣?瑩雪雖出身卑微, 可她心地善良,且性子堅韌果敢,在兒子心中遠遠勝過旁的女子。”
這番話,早在上一回自己與父親爭辯時,傅云飲便想脫口而出。
瑩雪的確是出身卑賤,又曾玩弄過自己的情感,可自己偏偏就為了著了魔。
如今自己斷不敢再去猜測瑩雪的心里到底是更在乎墨書,還是更在乎自己,他只希望瑩雪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罷了。
無妨淡薄,無妨虛情假意,只要她能日久天長地伴著自己就好。
傅善勻見傅云飲為了個女人頂撞自己,已是怒得從太師椅上立了起來,指著傅云飲破口大罵道:“你上哪兒學了這些歪理?我好不容易才從馬背上打下來了我們鎮國公府的滿門榮耀,讓你從一出生便有了這些錦衣玉食的日子,你卻是如何報答我的嗎?竟敢為了個婢女出身的女子說出這等忤逆之語,可是要再嘗嘗家法?”
總是這樣。
一旦自己有不服從父親的苗頭,父親便會用家法、拳頭來逼迫自己低頭。
有時自己也會恍惚,自己究竟是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還是他養的一只小貓小狗?
傅云飲越想越是心傷,幼時的慘痛回憶緩緩涌上了他的心頭。
傅善勻愈發惱火,便欲將別在腰間的鞭子往傅云飲身上抽去。
他正要動手之際,傅云飲欺身上前,用手生生握住了自己的鞭尾,直視著自己的眼神里沒有半點畏懼之意。
傅善勻動作一愣,與傅云飲這般近距離地大眼瞪著小眼時,他才發覺自己的兒子已生的高大偉岸,且握著鞭子的力道絲毫不遜于自己。
短暫地愣了一瞬以后,傅善勻心中被冒犯和頂撞的怒意愈發猖獗,他到底久經沙場,手上的力道遠比傅云飲要大上幾分。
傅善勻便猛力地將鞭子從傅云飲手中抽了出來,他的力道又狠又急,鞭尾細碎的倒刺滑破了傅云飲的手。
他吃痛地蹙起了劍眉,知曉自己逃不過這一頓責罰,便只悶哼著不肯發出聲來求饒。
傅善勻發了狠,往傅云飲身上抽了十幾下鞭子,見他后背皆皮開肉綻了以后,心中的怒意方才尋到了發泄的由頭,他這才停下了動作。
傅云飲因痛意而臉色煞白,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他卻挺直了脊背,未曾拿正眼去瞧傅善勻,只道:“多謝父親賜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