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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里竟卑劣地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冀望。
瑩雪再也無處可去,便只能陪在自己身邊了,是嗎?
傅云飲望著瑩雪慘白的面容,半晌得不到答復。
*
瑩雪也在睡夢中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她夢到母親和姐姐凄厲的呼喊聲,以及自己躲在床榻右側狹小的隔斷處,親眼瞧見父親、母親、哥哥、姐姐以及她愛著的墨書,一個個慘死在那些兇神惡煞的土匪刀下。
她想大聲呼救,想沖出去與那些土匪拼命,甚至想著要和自己的親人們死在一塊兒,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就在墨書即將被那些土匪們亂刀砍死的前一刻,瑩雪含著淚意看見他倒在地上用那樣堅毅溫柔的眼神,與自己比了“好好活下去”的無聲口型。
下一秒,那些土匪們便用刀刺穿了墨書的心臟。
鮮血甚至濺到了自己的臉上。
瑩雪被這般殘酷的夢魘折磨的驚叫出聲來,她猛然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只是做了場噩夢后,心頭那股窒息般的痛感方才稍稍得以緩解。
再度眨了眨眼,她發現傅云飲正趴在自己的床榻邊上假寐,自己的手還被他緊緊攥在手心。
瑩雪立時將手抽了出來,動作之大,險些扯到了傅云飲的傷口。
他茫然地抬起頭,瞧見瑩雪那蓄滿了淚水的杏眸后,方才欣喜地說道:“你醒了?”
瑩雪恍若未聞,清麗的聲音中染著幾分苦楚:“世子爺,您可有瞧見我的家人?”
傅云飲避開了瑩雪焦灼探究的目光,只道:“并未,我好不容易在宛銅縣尋到了個大夫,那些土匪卻闖了進來,若不是二皇子殿下及時出現,只怕連你和小竹的性命都保全不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根本沒有能力再去尋找王氏與墨書一行人。
瑩雪心中早已明白了家人可能遭遇了不測一事,只是心口處的絞痛感折磨的她半晌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傅云飲瞧她如此怮哭,嚇得便要將她攬進懷里:“瑩雪……你……”
慌亂驚了神,傅云飲瞧著瑩雪悲傷到了極致的淚容,竟也在不知不覺地落下淚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敢問世子爺,那些土匪們如今何在?”瑩雪緊緊闔上雙眼,任憑淚水肆意在面容上流淌。
傅云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趕忙擦了擦了自己臉上的清淚,回道:“二皇子殿下來的及時,將那些土匪們盡數殲滅。”
瑩雪心中尚且懷揣著最后一絲期望,她便顫抖著語調說道:“那……會不會有百姓免于此難,悄悄躲在了屋舍偏僻處。”
或許她的家人們便這樣躲過了一劫。
傅云飲不忍心戳破瑩雪美好的幻想,思慮再三后,仍是說道:“二皇子殿下花了兩天兩夜的工夫,帶著手下的官兵將整個七澤鎮都翻過來尋覓了一番,若你的家人還活著……”
必是會被二皇子的人尋到的。
瑩雪自然也聽出了這等言外之意,當下連淚也顧不得流了,只呆愣愣地望著傅云飲,恍若失了魂魄的布偶娃娃。
傅云飲生怕她因傷懷太過會再度暈厥過去,連忙欲出船艙去將那大夫尋來。
方要轉身,卻聽得瑩雪開口道:“爺,那些土匪可有人指使?”聲音雖聽著平靜無波,可傅云飲卻知她已悲切到了極點,只忍著不肯發泄出來罷了。
傅云飲見她這幅強壓著悲傷的樣子,心中愈發疼惜,便略帶祈求地說道:“你若想哭,便哭吧。”
瑩雪卻只是重復了一遍:“那些土匪們可有人指使?”
傅云飲只得回答道:“如今還未可知,待我回京稟告圣上后,圣上自有裁決之法。”
瑩雪咽下所有的悲傷,也不知從哪兒提起的一股氣,竟支撐著她對傅云飲展顏一笑,淚意雖浸濕了她的面容,這抹笑容卻仍是美的驚心動魄。
“勞煩世子爺將此事的結果盡數告知于我。”
說罷,便闔上眼,再無他話。
儼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傅云飲生怕瑩雪會存了死志,便急切地說道:“我自是會替你查探清楚的,你且等等,這幾日好好養傷……”說到最后,他聲音已經不自覺地開始顫抖:“你總要掛念著肚子里的孩子。”
第52章 報仇【二更】  “若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爺放心, 我不會尋死。”瑩雪說這話時,還頂著雙紅腫的淚意朝著傅云飲粲然一笑,她整個人如同被風吹的凋零四散的花兒, 瞧著有些觸目驚心的單薄之感。
傅云飲心里難受極了,只能哽咽著那些話來勸解瑩雪,道:“那些土匪們必是要遭了凌遲之刑的,雖不能讓你的家人死而復生,總能勸慰一番他們的在天之靈。”
瑩雪沒有再說話,直至傅云飲自討沒趣后, 落寞地走出船艙時, 她都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傅云飲出了船艙后, 便望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出起了神。
他也覺得這番匪亂怪異的很,明明二皇子坐鎮江南,這些烏合之眾便是再有氣魄, 如何敢在這樣的時候虐殺平民?
二皇子的鐵騎不過幾個時辰的工夫便能趕到, 他們這番做法難道不是在自尋死路?
那些土匪當真如此蠢笨?竟用自己的性命做功績,為二皇子的南巡履歷畫上這樣濃墨重彩的一筆。
傅云飲越想越覺得怪異,越品越覺得不對勁, 心中漸漸浮起了些駭人聽聞的猜測。
莫非是二皇子為了功績, 指使著這些土匪去大肆燒殺掠奪, 他再出面將這些土匪殺了, 神不知鬼不覺間便攬下一等功勞。
傅云飲心口一陣涼意掠過, 恰好此時二皇子身邊的長隨笑著過來與他打了招呼, 只道:“世子爺,殿下有請。”
傅云飲生怕自己會露出什么馬腳來,便與那長隨說道:“我尚未換衣衫,只怕唐突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