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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行動不便,仍躺在里側的炕上,他道:“且問問府上的主子何時有空才是,我們好去謝恩。”
默不吭聲的瑩雨則將一件別致的小褂子遞給了瑩雪,溫聲道:“瞧瞧合不合身?”
瑩雪接過那褂子,杏眸中蓄了許久的熱淚竟一股腦兒地涌了出來,她淚眼盈盈地望著瑩雨,艱難地叫了一聲:“姐姐,我……”
瑩雨卻自是展顏一笑,若讓瑩雪來點評,姐姐這等淡然中透著三分文雅的笑容才稱得上攝人心魄。
“傻子,還不快穿上試試?”
王氏見大女兒難得喜悅,也連忙上前湊趣道:“咱們家受了世子爺這等恩惠,總不好當真靠他養活,我已想過了,讓你哥哥去世子爺跟前做小廝,讓你姐姐和你一處去做丫鬟,我還是做回先前的老本行,去外廚房做活吧。”
王氏笑得憨厚,瑩雪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回答,好在沒過多久,宅子外便響起了東昉的聲音。
瑩雪訝異,便搶先一步迎了出去,一抬眼便瞧見了立在自家門前的傅云飲與東昉。
東昉仍是那一副沒個正形的樣子,傅云飲卻臉色陰寒的嚇人。
瑩雪一瞧便知這位爺又是在哪里受了閑氣,生怕自己的家人會不小心犯了他的忌諱,便迎上前去與傅云飲行禮說道:“爺怎么來了?”
傅云飲見到瑩雪后,緊繃的神色一松,只笑道:“難道我不能來?”說著,便要走進眼前這座兩進的宅子里。
瑩雪卻挪動身子攔住了他,臉上有幾分難堪之色:“爺,奴婢的家人都性子膽小,若是不慎沖撞了爺……”
傅云飲沉下了臉色,輕輕將瑩雪推開,只道:“爺是這般蠻不講理的人嗎?”
況且方才他立在屋外已是聽了許久瑩雪家人的相談之語。
雖是出身卑賤的奴婢,可那些家人間相依相偎的孺慕親情卻做不得假。
思及自己與父親母親間的相互猜忌與斗法,傅云飲的心頭便漫上了些苦澀之意。
高門權貴是好,只是在錦繡膏粱里待久了,連至親家人間相處都沾染上了幾分心機手段。
傅云飲存了這等心思,待王氏、方大等人便極為客氣,賞下了不少銀錢吃食,并說道:“不必去府里伺候,只記得替我好好照顧乳母便是了。”
東昉怕王氏一家人聽不懂傅云飲話里的深意,便笑著解釋道:“大娘,大伯,咱們世子爺的乳母就是馮大娘,就住在你們這宅子的隔壁,你們且記得時時刻刻去照看她便是。”
王氏并不是那等愚笨的夫人,已是明白了傅云飲與東昉話里的深意,世子爺的那位奶娘必是身份特殊,亦或是與府里哪位主子多有齟齬。
總之,世子爺花了那么大的工夫將她們一家人弄進了鎮國公府,便是要她們好好服侍照顧馮大娘的意思。
王氏本就與馮大娘熟稔親密,這等活計自是得心應手。
王氏和瑩雨自是可以不分日夜地照料馮大娘,可絲竹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卻不好整日待在家中無所事事。
他便壯著膽子開口道:“世子爺,您可缺小廝或是護院?”
傅云飲瞧了絲竹一眼,見他生的清秀又口齒伶俐,一時便笑道:“并不缺人。”
絲竹哭喪著臉埋下頭,頗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落寞。
東昉卻朝著他擠眉弄眼道:“這位小哥,你們如今一家皆是良民了,何必總想著做奴仆的營生?不拘去外面支個攤亦或是做些小本生意都行,哪兒還用問過我們爺呢?”
這話正中傅云飲心坎,他知曉瑩雪思念極了自己的親人,便悄然走了出去,欲給這家人留下些獨處的時間。
只是在路過瑩雪身邊時,傅云飲不忘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道:“二門落鑰前回來。”
這便又是要留宿在她房里的意思,瑩雪紅著臉應下,恭敬地送走傅云飲與東昉,又與王氏、瑩雨等人親親熱熱地說起了體己話。
*
入夜時分。
瑩雪脫了力后歪歪斜斜地躺在床榻上,她心里憤懣不已。
今日的世子爺似是格外愛折騰人,都鬧得了這個時辰還不肯歇息。
傅云飲凈了身回來后,便順勢將瑩雪攬進了懷里,一邊輕拍著她的脊背,輕聲說道:“答應你了的事,我定是要做到的。”
瑩雪疲憊到了極點,連手都懶得抬一下,朦朦朧朧間聽得傅云飲俯在自己耳邊說了些什么,可卻也沒往心里去。
*
翌日一早
老太太要去大國寺上香一事傳遍了整個鎮國公府,連帶著沈氏院里的小丫鬟們也紛紛聚在一起小聲議論了一番。
“老太太要出山了,咱們太太可要第一個坐不住了。”
“這是為何?”
“老太太從前可是雷霆手段,你當國公爺房里的兩個姨娘是怎么來的?還不是太太斗不過老太太,硬被塞進來的。”
“怪道呢,太太這般在意那兩個姨娘,卻不敢出手整治她們。”
沈氏卻沒旁人想的這般方寸大亂,她理完府里的大小事務,便親自去了佛庵堂詢問老太太出門的儀仗,一切備妥后方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山嬤嬤卻知曉自家主子心里可沒有面上這般氣定神閑,便道:“太太,國公爺快回來了,您忍一忍便過去了。”
沈氏自嘲一笑:“幾十年都忍過來了,還怕這一時的工夫?我如今的心頭大患,只是那個賤婢罷了。”
“可她如今被安置在老太太院里,我們可插不進去人手。”山嬤嬤道。
沈氏不急不緩地抿了口茶,聲音里透著幾分怡然自得:“我不急,難道我還會死在那老虔婆前頭不成?”
這話山嬤嬤卻不敢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