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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倒是在殿門外溜達兩步,不時往殿內看兩眼。
殿內,一架架精美的琉璃宮燈懸在棚頂,靜靜的垂下暗紅色流蘇,上頭的百鳥花卉栩栩如生,照著偌大的東辰殿恍如白晝。
傅元承一身玄色寬袖袍衫坐與座上,墨發規規整整的收在金冠中,兩條冠帶趁得臉龐越發俊美。
“這么大的事就自己做了?”廖皇后坐在桌的另一側,瞅了眼兒子,“你沒想到暗中還有別的人?”
“母后掛心,”傅元承對著皇后彎腰,“兒臣不與母后說,自然是怕母后愛護兒臣而阻止。只是,現下看來結果是好的。”
廖皇后冷笑一聲:“兒子大了,終歸是不聽娘的話。”
傅元承臉色依舊和緩,眼中流淌著淡漠:“兒臣實在是怕母后擔憂。母后要應付后宮各種事物,已經很累。”
這話倒是讓廖皇后欣慰一些,臉色稍松:“不過經過這事,五皇子算是廢了。就算姚貴妃在天極殿跪斷腿也沒用。”
好像是終于出了一口氣,她嘴角的隱藏的戾氣浮現出來。最終,還是她贏了。
“皇家親手足,他居然派人暗殺一國儲君,當真大膽,削去爵位都是輕的。”廖皇后拍下小幾,護甲劃出一道冷光,“也就你能忍住,竟是將他的謀士藏了這么久,是藏在何處?”
“一處別院。”傅元承回道,也就想到了同在別院中的蔚茵,不知道人現在醒了沒?
廖皇后故意皺起眉,打量著兒子:“別院?什么時候的事?”
是否予德仕所說的那個女人,也被安排在別院?可是終究還是不想母子關系僵化,她不想去伸手太深,引得傅元承反感。也在想,他是不是借著養個女子來掩飾,真正做的是別的大事,畢竟這個兒子對于女色實在沒什么興趣。
傅元承的確想讓人這么認為。當得知皇后已經知道蔚茵存在,他干脆就把暗地里那些事故意露一些出來,這樣反倒不會把麻煩引到蔚茵身上。
“不算久。當初抓到了就一直關著,想著找機會一并抖出來,也為母后消氣。”
“你有這份心。”廖皇后輕嘆一聲,她是被姚貴妃壓了許多年,如今的確是出了心中悶氣。
又看去自己的兒子,總覺得變了太多。以前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如今雖然還是過去那樣的溫潤模樣,可是又實實在在的感到陌生,仿佛不是她一手養大的那個孩子。
也許正如予德仕所說,為帝王者,終究是無情之人。
“再說說你的婚事,不若年前定下。”廖皇后此刻只想乘勝追擊,將姚貴妃母子打趴下。
與外頭的冰天雪地相比,殿里實在算是暖意融融。小幾上擺著一串水潤的葡萄,顆顆瑪瑙一般。
傅元承手指落在膝上,一下一下輕敲:“本也沒什么,只是這個節骨眼兒上做的話,父皇那邊難免會多想。”
“這個?”廖皇后略一沉吟,眉尾一挑,“倒是可以打著沖喜的名頭。你父皇近來龍體欠安,今年諸多事端,也該有場喜事了。”
與皇帝的離心,她不介意在兒子面前露出。皇家就是這么無情,彼此為著自己的利益打算,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
傅元承頷首,輕抿薄唇:“母后安排便是。”
廖皇后垂下眸去,掃掃廣袖上的褶皺:“說起你的舅父這次回京,還帶了他家小女兒,轉眼姑娘家就大了。”
“的確是,”傅元承應著,起身過去扶著廖皇后站起,“母后若是想念,便將人接進宮住些日子。”
他何其明白皇后心中所想?這個時候接廖家女兒進宮,不過是結成一種契約。
廖皇后緩緩站起,繁瑣宮裝擦出輕響:“這主意是不錯,姑娘家長在那蠻夷地作甚,早該回來。”
該說的也已說完,她不再久留,拖著裙擺往外走。
“兒臣恭送母后。”傅元承彎下腰去,埋下的臉龐閃過陰戾?
東辰殿內靜了。
龐稷從外面進來,一身戎裝。
“怎么樣?”傅元承問,手上珠串扔去桌上。
龐稷抱拳行禮:“玉意傳來的信兒,說是人還未醒,但是應該無大礙。”
聞言,傅元承往殿門處踱步,單手背后:“宮門是否已經落鎖?西側門呢?”
“殿下,”龐稷喚了聲,“朝臣們都知道你身上有傷,在東宮修養。這個時候,你不能出宮。”
傅元承停在殿門旁,冰冷的寒風撲到面上,看著宮墻。
見狀,龐稷猜不透傅元承是否打消了出宮的念頭。自然,這個時候不能出一點紕漏,否則前功盡棄。
皇位,才是最重要的。
“殿下,還有一事,”龐稷攥起雙拳,往前一步,“上回侯府外的小乞兒,后來沒再尋到,卻有另外的人出現在那兒。”
“誰?”傅元承淡淡問,眸光一利。
“不同的人,小販、柴夫之類。”龐稷頓了頓,“瑩娘子留著,會惹來禍端,還有平西候……”
“那么,”傅元承慢慢轉身,冰冷的臉上似笑非笑,側著臉看龐稷,“依你之見呢?”
龐稷對上那沒有溫度的笑意,莫名脊背一涼,剩下的話全部咽了回去:“屬下魯莽,殿下贖罪。”
傅元承廣袖一甩,出了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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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一場雪,屋檐下掛著亮晶晶的冰凌柱,像盈亮的刀尖。
宅子里又到了掌燈時間,空蕩蕩的總讓人覺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