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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懷眉目溫柔,這種溫柔在他身為業懷的那些年里沒有出現過,在他身為若清的那些年里也沒有出現過。
當業懷時,他不屑溫柔,當若清時,他的溫柔只是眉眼作假,臉笑心不笑,不似現在這樣,眼里含著春光,有些眷戀,有些開心,有些釋然。笑顏宛如迎著春光,開在枝頭的那朵杏花。
而他想,比起自己稱王稱霸,他可能更喜歡這一幕。
大家都活在太平盛世里,即便偶爾會經歷風浪,但大多數都是小風小浪,而這些他曾經看不起的,到現在都成了他最向往的。
直至此刻,他終于能理解薄輝的意思了,終于懂了宿枝為何會先留在遠山,又不留在遠山。
他的宿枝是不是就想看到這一幕,看到大家都活在這樣的風景里?
是不是因為這世上有這樣的景色,宿枝才不想把飼夢放出去?
其實薄輝說的沒錯,這世上有很多討人厭的惡人,像是自以為是的清潭,知錯犯錯的無牙,貪婪陰險的李懸念,復雜的長公主,作惡多端的聶瀧……但也有與他們這些故事無關,每日都活在這樣小鎮中的人。
也許在這樣不起眼的鎮子里,藏了很多不同的梅姑和季庭生,而他們自顧自的瀟灑,只會把未曾牽扯到這些事中的梅姑強行拉到不幸的故事里。也許那些故事里的梅姑沒有遇到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死在了什么地方。
而那些“梅姑”縱然不叫梅姑,卻也是有著與梅姑相似品性的人。
也許在這個鎮子里,還有人活得不如梅姑……
而這些人縱然活得艱難,也不曾放棄過活著,他又憑什么替別人覺得苦澀,斷了他們的生路?
而宿枝想要報復清潭錯了嗎?
——他不覺得宿枝的想法難以理解。
只是他覺得,不能因為這段過往,就把無辜之人牽扯到其中。而宿枝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事情就如薄輝所說的一樣。
如果宿枝真的想毀了一切,宿枝不會把他送出去轉世。如果他愿意把自己送出去轉世,那他就不會毀了人群中可能會出現的自己……
所以薄輝的大道理并不是空談,而是薄輝看透了宿枝,也看透了他。
宿枝的痛苦來自他被人害死了,寧歡被人害死了,但宿枝的噩夢不會因為不管不顧地大開殺戒,讓千年前的人活在痛苦中就收手。
因為宿枝不是那樣的人。
因為宿枝知道他擾亂了兩個時空,最后也會影響到無辜的人。而那些人,會成為宿枝心上的一塊巨石,壓死他。
燕沉——澶容。
不管是沉下去,還是平靜下來,他都不會放任宿枝獨自面對。
他得記著,他曾經對宿枝說過——
“不吃了。”在橋上柳樹被風吹起的那一刻,業懷的身影被柳枝擋住了一些,他語氣輕松地對橋另一頭的宿枝說:“我得走了,我曾經給過一個人承諾,只要他叫我,我就會去救他。所以,我得走了。”
說罷,他朝著奎和宿枝的身影擺了擺手,笑道:“而他還在等我。”
話音落下,一道白光從眼前閃過,模糊淡化了周圍的街道風景。
業懷慢慢地并入光中,合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間,一道白色的光柱從云中突然出現,直指下方的清原。自千年之后便再未出現的星河也出現在了清原上方,不規則地撕開了周圍的藍天白云,留下一道壯闊唯美的繁星長河。
而那光柱,就是那星河投下的。
光柱擊散云霧,帶著點點繁星,如夢似幻。
這一幕把還在清原的長公主和懷若樓等人震驚到了。
就連山中的阿魚和單靈都被這一幕嚇到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這是什么?”
“怎么回事?”
聽著那些疑惑的聲音,單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難以接受地看著對面。
“應劫?渡劫?是誰在渡劫?”
她囔囔了一句。
自薄輝走后,這世間便沒了能夠渡劫的大能尊者……
而阿魚凝視著那束光,一改平日里傻氣的表情,被這一幕引得想起了過去的事。
他淡淡地說:“師父,那蛟,再次化龍了。”
而這次,沒有阻擋他的人了。
只是因為阿魚一直在盯著天空,沒有注意到當星河出現的那一刻,他身后的石頭裂開了一條縫。
化龍的動靜鬧得不小,許多人都看到了那片璀璨的星海,也看到了那道光,但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那表達什么。
而宿枝就背對著那束光,回到了傅燕沉曾經去過的夢若。
應該說——瓊海。
而當宿枝到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老人,領著一個少年站在夢若的入口。
老人靠著一棵不高的枯樹,坐在沙地上,手中拿著拐杖,身旁是有著龍頭龍鱗的白發少年。
他們正是傅燕沉早前在城里遇到的爺孫。
而這兩人的面前還放著一些碎了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