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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飼夢也好,懷若樓也好,都與他們無關了。
只可惜,他們沒有走,也走不了。
而若清看著他,在他轉身的那瞬間瞪大了眼睛,他不顧蛇女的阻攔,喊了一句:“宿枝!”他慌亂地說,“我們現在……”走吧。
他想如此說,可這句走吧就是說不出口。
他覺得這是有誰在阻止自己。而不說這句,他又不知道該與宿枝說些什么,便眼睜睜地看著宿枝離開了。
在宿枝走后,他就像是丟了魂一樣,直到蛇女撫摸著他的臉,他才回過神,愣愣地看著蛇女,忽然哭了出來:“你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做什么!你們都變成了這個樣子,要我怎么做?我要怎么才能救你們?”
蛇女說不出話,她死了太久,元神就附在掛到珠藤尸身上的牛妖身上,變得不倫不類。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在業懷質問她的時候,伸出手摸了摸業懷的頭,將他藏在身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業懷則在這時抱住了她的腰,把臉貼了上去,甕聲甕氣地說:“你走行嗎?我要怎么做才能讓你安心,你倒是說啊!你以為我想讓你這么累地活著嗎?”
他沮喪絕望地喊著,完全找不到去救蛇女,去幫宿枝的辦法,只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梅姑靜靜看著這一幕。
不知道清潭的鏡子到底是什么,只看到了季庭生的影子。
在這時,她聽不到那面旗子傳來的聲音了。她先是想了一下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又很茫然地轉了一圈。然后看到了若清,便上前一步,可能是想要與他要好處,又看他如今這般狼狽,便咽下了嘴里的話。
她思索了片刻,說:“算了,你的東西我不要了,我還有事要忙,便不與你糾纏下去了?!?
若清閉著眼睛,在她走之前喊她:“梅姑。”
他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梅姑疑惑地歪過頭,說:“有事?”
業懷想起了過往,自然也懂得運用自己送給宿枝的力量。他掐著手指,指尖一彈,把一段往事送給了梅姑。
有關季庭生的故事落在了那面鏡子上,梅姑就傻傻地看著,像是不認識鏡子那人一樣。
她那雙呆滯貪婪的眼睛在看到季庭生被殺,金子被搶,以及季庭生把金子還給若清的那一刻,亮了起來。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那一瞬間眼淚就像是不要錢一樣,順著眼角流了下來。一邊無聲地哭,一邊表情復雜慶幸地笑。
業懷有一瞬間不懂她在笑什么。
梅姑眉眼上揚,睫毛顫抖,慢慢地抬起了手。
業懷這時則靠坐在蛇女的懷里,坐在對面觀察著她的每個表情。
梅姑變了很多,多到他幾乎要認不出來梅姑了。
第132章 大結局
那個原本一身傲骨的人似乎為風霜折了腰,她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衰敗凋零的樣子是業懷不曾想到的。業懷本以為依照梅姑的性子,她會優雅的老去,帶著得體的笑,埋在春天里……而不是這樣。
而在看到兒子騎著馬車,緩緩地消失在沙漠盡頭的那一瞬間,她忽然張開了嘴,一邊著急地哭,一邊興奮地拍打著鏡子,陷入了一種焦躁興奮的怪異情緒中,不可控制地對著業懷說:“這是我的兒子!這就是我的兒子!他沒有偷金!他沒有偷金!他沒偷金,他沒對不起誰,他不該被罵,他只是被人害了,他只是遇上了貪人錢財的惡賊,他只是回不來了……”
她說到這里,忽地發出一聲震穿人心的悲鳴,像是要一口氣接不過來,即便哭死過去一般。而在這口氣過后,她看向業懷,抖著手摸向懷里,拿出了一個紅色的琉璃盒,用力摔在了地上。
像是在宣泄什么一般,那一瞬間,地上出現了不少的東西,有碎銀、有金子、有銅板、有衣服首飾、有靈石靈草……看著是攢了很久很久,有些器物都掉色了。
而在這一瞬間,業懷的大腦空白了。
他送給季庭生的金子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可他不知道那些金子對有些人而言,卻是一生都攢不下的財富。而他的隨性舉動,讓季庭生走向了死路,害得梅姑瘋瘋癲癲。
而梅姑為什么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過是心底放不下這件事,為了了斷這件事,明知自己不適合修行,還是去修行了。
她只是想活得久一點,就算找不到孩子的死因,也要把那箱金子填滿,帶回故居。
其實故居的人早就離去了,但這件事并不會因為舊人的離去而消失。季庭生在那片土地上依舊是眾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其實有關飼夢的事、鄴蛟的事,都因為清潭無牙心虛被壓下,所以后世提起這段過往總是找不到頭尾,只有送金人的故事被釘在了恥辱柱上,永遠不會被放下。
所以這是她與自己的較量。
作為母親的責任讓她放不下這件事。
所以即便拖著這副身子茍延殘喘多年,她也不曾動過休息的念想。
但這個想法在今日終于結束了。
她就像是想要哭出這些年的苦楚一般。
在季庭生把金交到若清手里的時候,她就弄懂了一件事,因此她跪在地上,彎下身子,一把摟著地上的錢,一邊不甘地落淚,一邊說:“你以為我想像現在這樣活著嗎?你以為我為了換那點靈草被人戲耍推打會感到開心嗎?你以為我愿意這樣活著嗎!可我不這樣活著我有什么辦法!你以為天底下都是你這種出身好的貴人嗎?你以為有幾個人可以像你這樣活著,不用像我這樣活著?難道我不知道累嗎?我也知道累啊,也知道羞恥,也知道你們是怎么笑我的,可我放不下,也不能放下,所以……”
她坐了起來,披頭散發,臉色漲紅,把那把錢扔向業懷,嘴里喊著:“給你!給你!都給你……現在,我的兒子能夠回家了嗎?能嗎?你讓他回家啊!”
她這一句句的質問,把業懷問得抬不起頭。
他驚慌的想著不能了。
季庭生回不來了。
縱然他想要與梅姑再做一世母子,也不能了……
那良善又死心眼的人不肯拖累無辜的人,已經徹底消失了。
而梅姑像是沒想要得到他的回答一般,她一邊說著,一邊神經質地流著淚,點了點數,小聲地說:“還差了一點,還差了幾文錢……”然后她解下了身上那身外衣,當著業懷的面,扔在了那堆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