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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瞬間,他的心里有了滿足的感覺。
這是他第一次擁有這個感覺。
而外面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的龍角變了。”
接下來他們還說了什么業懷沒有去聽,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貼在了宿枝的頭頂。
外面的人則繼續喊著。
“他要化龍了!他要化龍了!”
“怎么辦,他成龍后肯定比現在厲害,我們不能讓他化龍。殺了他!快!”
接著外面又吵了起來。
可那些都與業懷無關了。
在業懷的手貼在自己頭頂的那一刻,宿枝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兀的停止了掙扎的動作,像被誰定住了一樣,愣愣地看著前方。
可這里太黑了。
業懷不是龍,嘴里沒有炫目的龍珠,只有濃重的黑色吞噬著他的身影,將他藏了起來。
而在這片空洞的黑暗中。
業懷的手心貼著宿枝的頭,在心里念著——
【贈予骨肉,送與我福,以子一生,交于反手……】
緊接著,一片溫暖的白光出現在了業懷手中,驅趕了宿枝眼前的黑幕。
在頭被砍掉之前,業懷把自己的骨頭送給了宿枝。
如果說宿枝的天陽體是他的弱點,如果說人的身體太容易死亡,那他就把如今這世上最強的身體送給宿枝。至于他能不能化龍——都不重要了。宿枝借著他的骨肉修出蛟身,用他的身體化龍,也是化龍。
而他愿意讓出自己的機緣,毫無悔意。
在此刻,他學了宿枝。
他彎下腰,臉側的黑發落在宿枝的臉側,光影交錯間,取走了宿枝手上的怨物。
其實他不傻,他看出了這是什么,只是為了讓宿枝安心,他不曾提起,宛如不知道這件事一樣,小心地安撫著宿枝那顆受了傷的心。
而在如今不需要了。
他學了宿枝,詛咒了自己。
他與宿枝交換了身體,取走了宿枝身體中的業障,取走了宿枝的不幸,取走了宿枝的傷病,就連宿枝造下的殺孽,他也背了。
他要死了,就要帶走宿枝身上所有的不幸。
他要宿枝活得比誰都好,誰也無法踩著龍身打壓宿枝。
他以自己的命詛咒飼夢,將危害宿枝的東西封在了他換來的身體里,替宿枝去做個這個容器。而在詛咒生效的時候,“阿魚”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一陣紫氣從阿魚的頭頂飛出,直接沒入了鄴蛟的指骨……
而業懷能與宿枝交換身體的引子,就是他對宿枝的愛。
畢竟怨物的觸發是需要條件的。
心里的執念有多強,怨物才會有多強。
而他心里最看重的是宿枝,所以他對宿枝的喜愛成了怨物觸發的根基。
他想要成功詛咒自己,就要拿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情緒去催動怨物。
那這個詛咒就是建立在他愛宿枝這上。
如此說來,如果有一天他變心了,這個陣法就會失效。只是他是個死心眼,他不覺得自己會變心,他只是覺得,如果宿枝是他的劫,他便不能繼續去喜歡對方,這樣只會害了對方。
因此,他愛宿枝,卻把愛用霧氣遮擋了起來。
他想,他會永遠愛著宿枝,卻也會永遠不去正視這件事。只有這樣做,宿枝才安全了。
直到這一刻,他終于懂了珠藤會留下的原因。
如果能護對方無事,他是能活一世,還是能夠轉世,都是不重要的。
所以,就這樣吧。他替宿枝背著氾河病弱的身體,替宿枝承擔殺業,替宿枝永遠留在這里,宿枝則帶著他贈與的骨肉,離開這里吧……
“宿枝。”
在一塊骨頭被塞到身體里,在濃郁的血腥味灌進口中,沖散了堵著自己的死水時,宿枝聽到了業懷比起以往要平靜溫柔的聲音。
他說:“我想了一下,瓊海太冷清了,沙漠里很難看到綠洲,確實不適合你住,所以,我放你走了……”
話音落下,一把黑刀砍下了巨大的蛟首,四周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那聲音就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一樣。
高興與亢奮,陰冷與絕望,兩個不同的世界,有著不同的悲歡離合。
而在逼人瘋狂的歡呼聲中,宿枝咬著牙,拼盡全力掙脫出一只掉了一半皮的手臂,在蛟首被斬落的那一刻,一把抓住了停在空中的怨物,握住了阿魚的鱗片。
那一瞬間,四周亮起了柔和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