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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論,不說逞強的話,他這次傷得真的很重,漂亮的鱗片都掉了不少。但他有著旁人沒有的自愈力量,即便現在傷重到根本使用不了什么力量,只要留在薄輝給他的寧水中靜養一段日子,他也能好起來。
而因為自己幫到了宿枝,此刻他即便丟了一些鱗片,多少也有些開心。因為開心他感覺更累了,也就不管身上的傷口,用袖子蓋住了臉,昏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的時候,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的身上很熱,接著有人好像在他的耳邊罵他。
那人罵得不太好聽。
那人不知道他可以自我修復,便拖著他的身體要往外跑,最后還是他被鬧得煩了,直接反手抱住了對方的腰,將沒有血色的臉埋在對方的腰腹,小小聲地罵一句人。
而在聞著對方身上的淡香入睡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沒有人問自己受沒受傷不要緊,沒人看到他廢了很大的力氣擊退百妖也不要緊,沒人接受他的改變也不要緊,只要宿枝來找他,他就愿意去做那些會讓宿枝看了開心的事情。
往后還有很多年,他總有一日會弄明白他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而他是這么想的。但其實這個時間是沒有的。
他醒來的時候,宿枝就坐在他的床邊,看著寧水窗外的風景。
業懷知道他還要有事要做,所以并沒有想過把他困在這里,但也不愿意就這樣放他離去,于是對著他不曾回頭的背影說:“我這回也算長進了吧?”
宿枝沒說話。
業懷就說:“我是水蛟,銀白色的,可好看了。”
“因為幫你,我的鱗片讓人抓下去不少,變丑了?!?
“這也算是破相了,你要是念著我不容易,走前就把這個貝殼帶著,全當還我了。當然,你要是覺得我又動歪心思了,你也可以不收?!?
他厚著臉皮和人家撒嬌,如此說完又覺得羞恥,就扯過一旁的衣物蓋在了臉上,揉了兩下,覺得手感不對,疑惑地瞇起了眼睛。
這時他聽到宿枝說:“那衣服是我的?!?
他身子一僵,不動了。
宿枝又說:“這東西全是水,摸著濕淋淋的,我不愿意拿?!?
業懷惱怒地看向他,卻見他站了起來,一邊說著嫌棄的話,一邊把貝殼放在了懷里。
他側過臉,不曾去看過業懷,但確實是對業懷說:“我走了?!?
業懷頓了頓,說:“好?!?
而除了這個好,他們兩個并未再說其他。
一個走了,一個就在他身后看著他。
離開了寧水,宿枝回到了邊城,帶著林青留下來的兵反了氾河。
遠山的門從未開啟,他見不到越河尊,就開始自己拿主意,自己著手整理著陳已安鬧出來的亂局。
當時聶瀧還扶持了一個傀儡,但是威望比起他要差很多,也不如他這般一呼百應。
他下定決心,不能因為氾河的特殊性就放過陳已安。他要把陳已安從皇位上拉下來,他要重新整頓氾河一支,也要找出其他克制飼夢的法子。而這件事他想了很久,在京城的時候就覺得現在氾河借著飼夢把持朝政的事不能繼續下去,長此以往,后面出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多。而如何解放氾河,如何關死飼夢,就是他眼下最要緊的事。
為此他查了很久氾河內部的典籍,逐漸發現了一個問題。
初代氾河有個兄弟。
但這個兄弟并未活著從飼夢掌控的歷史中走出去。
那這個人是怎么死的?
氾河克制飼夢,飼夢殺不死氾河的人。
而飼夢在的時候,天底下的妖魔怕被他控制,一直避著他,只任他一人獨大。當時唯一敢與他叫囂的就是潛海的薄輝。而氾河是薄輝的領土,他們氾河的先祖是薄輝領土上某個大家族的旁系,即便當時薄輝拿飼夢沒有辦法,飼夢也不可能越過薄輝跑到氾河去……
如果這人不是妖魔殺的,他是怎么死的?
如果是病死,或是被人殺了,為何不像記錄其他族人的死因一樣,把這人也記下來?
他心里有了疑惑,就順著這個方向查去。
此后他帶著人與聶瀧扶持的傀儡一起打向中都。
京中,在宿枝去殺陳已安的那一刻起,長公主就知道了一件事——他們活不長了。
怕嗎?
其實心里一點都不怕,甚至說當陳已安變成暴君的時候,她們就做好了有這一天的準備。
被抓走的那日,長公主似乎早有察覺,她一大早就起來梳妝一番,叫來了夫婿和女兒,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頓飯,吃過飯后,她對著女兒說:“怕嗎?怨你哥嗎?”
可能是因為了解宿枝,太后早就派人盯著公主府不放了。所以長公主她們即便想逃出去,也出不去。
府中到處都是太后的人。
宿枝的妹妹知道厲害,端著碗的手有些顫抖,但還是說:“怕的。但不怨的,甚至能明白兄長為何如此?!?
“你是不怨,我卻是怨的。我早就知道你哥是個不安分,心里總是擔心,總是怕他在哪里挨了誰的眼,出了什么事,而他也是個心狠的,自從去了遠山,一次都沒回來過,信送得再勤又頂什么用……我現在都不知道他是胖還是瘦了,也恨他沒有顧慮你這個妹妹?!?
然而長公主嘴里抱怨的話還沒說完,房門卻被人敲響了。
宿枝早就在府中安排了人,也挖了一條暗道。
說實話,這條暗道是他為家人準備的,防的是太后,沒想到會用在了陳已安的身上。
而他提前找了人,把自己的家人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