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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到事情的嚴重性,客休很快把這件事說給了聶瀧,讓他傳達給飼夢。不知飼夢會做出什么應對。
這邊,業懷趕走了客休,一回頭就看到宿枝在下方盯著他。
宿枝受了傷,瞧著不如以往那么有精神。業懷討厭他與別人站在一起,也沒有好好與他說話的心情。
不知是記恨宿枝,還是要給自己找個臺階下,亦或者是本來就覺得人性貪婪,宿枝身邊的人與他一樣,或多或少都有問題,宿枝沒有必要針對他……
他想讓宿枝看清這一點,就對著城下的人說,他可以救這一城人的性命,但他是妖魔,不會無故幫助旁人,做事只想愉悅自己,而他現在想看宿枝痛苦,因此他與宿枝打了個賭。
他讓宿枝找來自己信得過的人,讓這人送金去寧水。
他對著宿枝說,如果送金人帶著金走了,他不會追究,只會把這些金當作賞賜送給那人,但同樣的,他只會給出一樣東西,如果送金人自己跑了,他就不會救這一城人;如果送金人在他規定的期間把金送到了,他就會出手幫忙,救了這一城的百姓。
而這次的打賭也存了他想和宿枝較量的心思。
他看宿枝那副正氣的樣子就生氣,就想讓宿枝知道,人心不是宿枝能夠看懂的。
像自己這樣的人,世上還有很多。
于是,宿枝找了季庭生。
季庭生走的那日,業懷來到了他的面前,給了他一個防身的東西。
但林青覺得這是鄴蛟給出的障眼法,沒準鄴蛟就是要以此折磨他們取樂,沒準季庭生拿著這東西會出什么意外,或是這里存了誘惑人心的東西。
由于鄴蛟的名聲太壞,林青不敢相信他,于是搶過了季庭生手中的東西,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
季庭生走的那日來到了梅姑的身前,與她說了很久的話。
“房頂漏了的地方我補上了,等我回來陪宿枝打完仗,得了錢,我就把上面的青瓦都換了。到時候就不會外面下小雨,里面下大雨了。”
梅姑說:“得了錢你也是救濟那些遇到了難事的人,這磚瓦啊,我看是一時半會兒換不了了。修修補補,也能住個幾年。”
“那可不行,我在外拼搏這么多年,還沒讓你享過什么福,你說你喜歡大房子,等我回來,我就給你蓋五間大房子,到時要是還是沒錢,我就把宿枝和林青都抓來,給你蓋屋。”季庭生一邊說,一邊笑,“被褥什么的,也都換新的,到時候一定讓你風光一把,不讓旁人欺負你,不讓你再為錢的事焦心,不讓你操心,讓你好好歇息。”
“你喜歡芍藥,等我回來了,我把院子改一改,門口的門柱就不換了……”
他就這樣細細碎碎地說了很久,知道此去危險,害怕說得少了,以后就沒得說了。
梅姑知道外面不安全,一向清冷穩重的女子在此刻慌了神,明明是在給季庭生收拾行李,卻總忘了東西放在哪兒,又要拿什么。
季庭生緩下了吃飯的動作,看著母親發間閃過的白發,表情也變得不自在。他停了片刻,然后說:“算了,等從寧水回來我就不走了,找個娘子,安個家,你要是想去如涼,等宿枝這邊的情勢安穩一些,我就帶你去如涼安家,到時候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享福就是了。”
梅姑說:“好。”
可她收拾行李的手卻停住了。
那面旗子還掛在墻上。
季庭生只有看到那面旗子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梅姑想得出來那時的他眼睛為什么是亮的,縱然舍不得,也還是忍著淚說:“算了吧,你的性子野得像是猴子一樣,還是跟著那宿枝,別留在家里煩我了。只要偶爾給我寫寫信,我就很開心了。”
季庭生眼睛也熱了,就帶著哭腔,裝作無所謂地問:“真不留我啊?”
“你要是在外不做好事,打斷腿也得讓你這個禍害留在家中。可你在外面是做正事的,那我就不能絆著你的腳,斷了你的念想。而娘沒什么本事,唯一能幫你的就是不拖累你,在這等你回家。”
梅姑惆悵地說:“成家的話就不用提了,娘知道你是怕亂局未平,自己死了,苦了娘子,娘也是這么想的,畢竟苦啊……我們自己留在家里就行了,你沒穩定之前,我們不去坑害人家。等你日后穩定了,也不出去打仗了,我再給你說一門親事,我們再成家。”
季庭生壓著喉嚨里酸澀的感情,釋然地說了一聲:“好。”
他放下碗筷,縱然知道這話不吉利,卻還是說:“娘。”
“嗯?”
“要是這輩子短了,下輩子我還要投胎做你的孩子。”
梅姑聽到這里再也繃不住了,她忽地坐在了地上,懷里抱著季庭生的衣服,大聲哭了起來。
季庭生則來到她的身后,抱著她,一直摸著她的頭,就像小時候梅姑哄他一樣……
季庭生走的那日,滿城的百姓都出來送季庭生。
黃沙遮眼,干枯的地面不見一點綠光,好像前路就是了無生機的死路一樣。
鄴蛟站在城墻上看著季庭生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車架消失在眼前才回收了目光,轉而看向了下方的宿枝。
宿枝不太愛笑了。
過去那個一身邪氣痞雅出眾的人自奎和白牛死后就變了,經過了這事越發的冷了。
如今的他時常冷著一張叫人看不出喜怒的臉,經常一個人坐在一旁想事情。那張臉無悲無喜時看著不像活人,眼里也總壓著什么沉重的情緒。
業懷不喜歡他這副表情,他看不出宿枝冷硬面容下的心思,無法像以前一樣知道宿枝什么時候是開心的,什么時候是不開心的。而宿枝傷得重,這幾日一直在養病,身體也不如以前那么好了……
業懷聞得到對方身上的血腥味,臉色便越來越難看。
他郁悶的坐在河邊,這時身后的柳樹中多出了宿枝的身影。
宿枝穿著一身白色里衣,黑發披散,面容清瘦了些,眼下有些青黑,沉靜的樣子就像是遠山水中的清荷一樣。
也許是壓力太大,想的事情太多,又沒有一件是讓人高興的,所以他表現出來的樣子總是陰郁的,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而業懷以為對方的性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他就不愛看著對方了,不承想不管宿枝是什么樣子的,他的心還是向著宿枝。
只是那次說完了情根后,宿枝便再也不會信業懷對他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