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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她站了起來,對著若清說:“差點忘了,我們一族可是有恩必報的。”
她翻了翻身邊帶的東西,最后拿出一個荷包交給若清,“這里面裝的小玩意兒算是我送給你的。”說罷,她看了看若清的臉,嘻嘻一笑,又從袖中甩出一幅空白的畫卷,拿出發(fā)間插著的筆,隨手勾了幾下,然后扔到若清懷里,說:“看你順眼,再送你一幅擋災(zāi)的畫,自此我們兩清,有緣再見。”
說完這句,她變成一只紅狐,動作輕盈地消失在若清眼前。來去如風(fēng),瀟灑從容。
若清拿著她塞過來的一幅畫和一個荷包,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望著她走的方向,只覺得她走得有些匆忙,卻不知她離開的原因與她說的一不一樣。
這也算是一段不錯的奇遇。
若清收下她的東西,打算在小師叔回來后把東西送給小師叔。
畢竟救了狐貍的可不是他。
*
手指輕抬,風(fēng)刃劃過白影,輕松地分割了白影,讓前方的白影從之前的五米長變成了不到半米。
正在逃離卻被戲耍的白影猶疑了片刻,最后不得不跑到亂石堆中停下,另想他法。
緊接著,白色的衣擺跟著停在亂石陣?yán)铮O轮髤s不急著尋找消失的白影,只站在石陣之中好整以暇地等著對方。
似乎弄清了來人不直接動手取她性命的原因,一只煙霧做的手在石陣中來回,小心地來到白衣人的身邊,用柔和嫵媚的嗓音說:“還望尊長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
白影知道自己不是澶容的對手,便圍著澶容,努力找到讓澶容放松的機會,好趁機逃走。
而她盯著澶容片刻,試探道:“尊長心亂了。”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指尖對著澶容的心臟,像是想挖出澶容的心一般,輕聲說:“尊長心亂的原因是什么?像尊長這樣的人物,應(yīng)該知道修行最忌諱的就是心亂。”
她說:“心亂就是心有雜念,若放任雜念瘋長,最后就會生出心魔,到時只有墜入魔道這一條路可走。而尊長這般人物,怎會愿意墜入魔道?那到底是貪嗔癡愛恨的哪種攪亂了尊長的心,讓尊長這般介意?”
自覺找到了澶容的弱點,她不再緊張,洋洋得意地貼著澶容飄動,輕盈的身影就像是遼闊海洋中的水母。
“尊長最近在想什么?是想什么想得深了,動了貪念,忘了本?”她說到這里,也明白了為何澶容一直不對她下死手,語氣溫柔道,“如尊長所見,我只是個小小的魅,尊長要想取我性命很簡單,只是魅雖不才,卻擅長窺心勾魂,悉知人心底的貪欲從而何來,有辦法吃了這份貪念,還尊長心境安寧。”
她一邊說,一邊歪頭靠在澶容身邊,像對情人一般喃喃自語:“尊長,你若留我一命,我會除去尊長的心病,幫助尊長脫離業(yè)障。”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媚,聽著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舒適感。
可澶容不受影響,面不改色道:“你就是這樣引誘路人,將人吞殺的?”
那個有著女子身體輪廓的白影聞言一震,不知怎么回話比較好。
世人皆知,魅是邪念結(jié)合其他死物誕生的妖邪,死物想要修出神志魂魄很難,想要化形除天時地利之外,還要看自身有沒有奇遇。但不管化形的機遇是什么,由于本身就是邪念引出的產(chǎn)物,魅受本性驅(qū)使,沒有不害人的,故而澶容的質(zhì)問不算是錯。
可出乎她的意料,對面這看似一身正氣清冷貴氣的男人并未因此動怒,反而像是并不在意那些枉死之人一般,語氣不變地說:“不過就像你說的,你若能看出我的心結(jié),吞了那份邪念,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那魅聞言松了一口氣,接著來到澶容的正面,看向澶容的眼睛。看著看著,她忽然問澶容:“尊長的心為何是亂的?”
澶容淡淡道:“自己看。”
魅聞言輕笑一聲,又說:“尊長為何不敢回?尊長的心亂了,是想得多亂了,還是不敢讓自己想得多才亂了?”
她的話像是在暗示什么,竟一眼就看出了澶容心亂的源頭。在這一刻,她說話的聲音像是從遠(yuǎn)處傳來,之前柔媚的嗓音慢慢分為兩種,一種輕柔、一種低沉。而那雙只有煙霧輪廓的眼,此刻像是吸入了澶容眼底的情緒,微妙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由于誕生在貪念之中,魅與人心底的邪念能夠相連,所以世人說魅亂人心,窺心勾魂最是容易。
可澶容卻不怕不避,他直直地盯著她那雙眼睛,輕易許了她引出自己心底的想法。
而他之所以會放任這妖魅的動作,不過是他心里有一件想不通的事,需要靜下心好好找一找答案。
也可以說,他需要一個人來挖出他心里最不堪的雜念,讓他誠實面對心中所思。畢竟如今的他,已經(jīng)厭倦了這種迷失方向的感覺,所以他需要對方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拉下來,逼著他做出選擇。
至此,一陣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的風(fēng)經(jīng)過,帶走了周圍的亂石堆,只留下幾道虛無的幻影。
此時,黑暗并未離去,雖是亂石陣已從眼前抽離,但面前如同墨汁一般沉寂的黑,還是濃稠得讓人心驚。
只身站在漆黑的世界里,澶容望著前方空無一人的荒蕪,總覺得煩悶的心思再次升起。
與此同時——
“你的劍為何不在?”
熟悉的聲音從對面出現(xiàn),一片云霧飛來,里面走出一位穿著白衣、黑發(fā)如墨的男子。
男子眉眼冷峻,有著一張與澶容一樣的臉。
澶容見到另一個自己出現(xiàn),沒有過于驚訝的感覺,他早就知道來到神海窺心的他,多半會與自己的心聲對峙。而他的心聲就是他,因此神海里出現(xiàn)的這人有著跟他一樣的外表并不稀奇。
而他淡漠的表現(xiàn)似乎也在心聲的理解范圍之中。
省去了沒有必要的客套,他的心聲對他說:“你最近修煉不順,在想什么?”
澶容不語。
心聲卻走了過來,站在他的左側(cè),繼續(xù)質(zhì)問:“比起修煉,你現(xiàn)在好像更看重打扮,這是為什么?”
澶容沒說話,卻見話音落下時,對面云霧散開,出現(xiàn)了一扇老舊的窗,窗口還坐著一個穿著淡綠色衣裳的人。
那人與師姐坐在一起,低著頭拿著筆。彼時窗外的暖光留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格外溫柔。
不知是誰提到了什么,有人問他:“若清,你是不是也覺得小師叔很好看?”
寫字那人愣了一下,隨后嘴角掛著一個淺淡的笑,他說:“是啊,小師叔是我見到的人里長得最好看的。”
是啊……那次若清夸了他,而在這之前,若清從沒有夸過他,若清只是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