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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疏給林跡打了微信視頻電話,他沒有接。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收獲一面跟原相機相比沒那么丑陋的鏡子。
她撅起嘴唇,有點兒手忙腳亂地往上面涂上口紅。奶咖玫瑰色的,黑管金標(biāo)的外殼,是女孩試圖涉入女性魅力世界的產(chǎn)物。
好像是去年,她和朋友們一起去新天地開的TOMFORD美妝精品店買的,店鋪的設(shè)計和燈光非常適合打卡。
安町和陸語枝拍完照后挪不動腳,把一支又一支口紅抹在林疏疏手臂內(nèi)側(cè),直到她們發(fā)現(xiàn)找這位朋友當(dāng)參照物毫無可信度。紫調(diào)、粉調(diào)這種堪稱災(zāi)難的顏色,也和她的白皮適配完美。
柜姐用一種教育小孩的口吻阻止她們繼續(xù)試色,大概是因為她們穿著校服,直截了當(dāng)?shù)馗嬖V柜姐她付出的服務(wù)不會得到對應(yīng)的報酬。叁個女孩剛從火熱的校運會中逃課出來,脾氣可想而知,不像往常那般悶聲吞氣。
店內(nèi)的柜姐笑容可掬地搶著送她們出門后,安町和陸語枝打通了TF主管的投訴電話。
那么,代價是什么呢?
不過是林疏疏提著幾大袋禮盒,把那叁排試過色的口紅全部買了下來。惡趣味驅(qū)使她沒有用支付寶付款,而是用了林逾給的百夫長黑金卡。
她的朋友們終于不再對林疏疏是個小富婆的事實存疑,畢竟叁人逃課出來,糾結(jié)交通工具的時候,林疏疏說打車太貴了,還是坐地鐵吧。她花了哥哥的錢,理所當(dāng)然地打電話叫他來接她們回學(xué)校。也可能是為了省交通費。
那次回程途中,林逾聽完女孩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解釋,在等紅綠燈時,回頭望向林疏疏——“我有榮幸看一看疏疏涂口紅的樣子嗎?”。
于是,林疏疏拆了那支口紅。在美妝初學(xué)者安町的幫助下涂抹均勻。
逃課加沖動消費,安町和陸語枝打賭,林逾會不會在她們倆下車后把好朋友罵個狗血淋頭。
她們離開后,林逾把車窗閉緊,建議林疏疏靠近點,方便他仔細品味自己妹妹第一次涂口紅的模樣。林疏疏從后座爬進駕駛員的懷里,讓哥哥品味了個徹底——從她嘴角泄下來,口紅綿密的榛果味兒。
她向林逾預(yù)支親吻,就像預(yù)支金錢一般不需要理由。他們是家庭風(fēng)平浪靜外表下,兩個互相包庇的通奸犯,不做愛只接吻的那種。
按常理,男人和有九歲年齡差的女孩接吻屬實算不上犯罪。可他是她的哥哥,她是他的妹妹,總該顧及些后果。所以之后林疏疏需要向他保證,在為人處世和成績健康方面,她都會做個盡善盡美的好孩子。
校運會最后還要大合影,林疏疏的手機不停震動,林跡發(fā)了好幾條催促信息。她看了眼在校門等待的朋友,拽起林逾的領(lǐng)帶,將嘴上粘膩斑駁的口紅仔細擦干凈。
事實證明,受到狗血淋頭待遇的,是男人那條無辜的銀色西裝領(lǐng)帶。
那幾十支仿佛去批發(fā)市場搞來的口紅,后來被林疏疏扔進了走廊盡頭的雜貨間,沒有拆封,和林逢的油畫顏料堆在一起。
這一支是她剛剛下車前,在林逾駕駛座后面的收納袋找到的。口紅色號名為lark,林疏疏還記得宣傳標(biāo)語是“嬉戲人間,春日必入色”,仿佛涂上就可以形成一層保護膜。此刻,她在人來人往的機場感到安全。
林疏疏全身上下那點兒敏感的小心思,都拿來對付林逢了。她不想在嬉皮笑臉的兄長面前輸個底朝天。拉黑他的微信時放話自己絕不會接機,現(xiàn)在卻抱著花束,舉起手機,“哥哥,歡迎回家”的彈幕暴露出她是個連底褲都賠光的輸家。
“哥哥,你幫我看看這里。沒涂出來吧?”
林逾抬頭認真地端詳了一會兒,“很漂亮,疏疏。”他于洶涌人潮中護住少女,牢靠地將她圈進懷里。“該緊張的人是他。”
林逢發(fā)來信息,他正在取行李。林逾還需要為妹妹春天般盎然又羞怯的少女心保密,體貼地叮囑林逢不要直接去地下停車場,一樓出口處有人為他接機,是戴著墨鏡的黑衣人。
林逢將手從女人胸圍緊繃的吊帶裙里拔出來,壓根沒在意她口紅厚涂的嘴唇上下翕動,又說著什么愛意融融的情話。他體溫偏涼,她體溫偏熱,不過是借個地方暖手。
呼之欲出的乳房上面沒有膠水,路過男人的眼睛倒是會不經(jīng)意間黏在上面。林逢知道,他們較勁兒地捍衛(wèi)自己眼珠子落在任意女人身上的權(quán)利,抱著一種得天獨厚的優(yōu)越感。他無意剝奪,即使那種咸濕的眼神不僅落在他女朋友身上,還落在他的臉蛋上。
“好冷,機場的空調(diào)太不人性化了。林逢,你在聽嗎?”
“姐姐,怎么辦,不能陪你一起回公寓。”
林逢對暗示視若無睹,反而抖抖外套衣袖,將自己拖著行李箱的手裹緊。他露出無辜的神情,舔掉嘴唇沾著的口紅,像朵艷麗的食人花僅因一時興起展開攻擊。
“我哥叫人來接我了,”此時只要再走上幾步,就能看見出口,男人解開綁在腦后的長發(fā),把那條明顯是女性私有的發(fā)繩放進她的口袋。稍微分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此時,除了他后背的幾道紅色抓痕,再也沒有什么能證明眼前這個驚心動魄的男人歸屬于她。女人竭力咽下逼問,她不想在比自己小七歲的男孩面前露出馬腳。
“那我在家等你,露比肯定也很想你。晚上來吃飯嗎?吃完飯我們遛一遛露比。”
“家?很抱歉,接下來講的話可能會讓姐姐和露比難過。”
“那就別講!林逢,對不起,昨晚我不該——”
“能陪你走到這里已經(jīng)很開心了。但姐姐,現(xiàn)在,我要回自己家。”
“不夠!林逢,我們能走得更遠,你答應(yīng)我的——703就是我們的家!我們一起布置的家,我們畫的那么多畫,拍過的那么多照都還掛在那里。”
“那些東西最棒的歸宿就是垃圾桶,我相信魯編輯,一如既往擅長處理這些不入流的藝術(shù)品。千萬不要寄到我家,否則我和家人都會很苦惱的。”
女人死死拽住林逢行李箱的把手,她不敢伸手觸摸他,更不敢抬頭看他的臉,她怕自己的喜愛會漫出來,只能盯住他垂落胸前的卷發(fā)。成年人該死的風(fēng)度令她鎖緊眼淚,不輕易將它們放出眼眶。
“噢,我都忘了我是魯編輯。你實習(xí)工作不想要了嗎?”
“是在用職權(quán)來壓我嗎?”
“既然你連姐姐都不愿意叫了,我很樂意開除這么不懂禮貌的弟弟。你想買的新相機可能要退貨了,因為我不打算把這個月的工資發(fā)給你。”
林逢苦惱地看著倒出一籮筐狠話的女人,分明快哭出來了,下眼睫毛掉了兩根,眼影堆積成垢。
這種情況,每一次都會遵循歷史規(guī)律再度重演。
他沒興趣在結(jié)束一段關(guān)系時,附贈售后的紳士風(fēng)度。對他而言,她們毫無價值,丑陋得多么引人注目,都激不起他心底的憐憫。
機場的空調(diào)確實有點冷,林逢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拎走行李箱“莫名其妙就成為魯小姐的出氣筒了呢。”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他在b市的工作室新調(diào)了一款香水,林疏疏這次可沒有理由哭鼻子,“工作上的事請便吧,預(yù)告,你們雜志社下星期就會換老板哦。”
“希望新老板不會克扣我的工資。”
林逢轉(zhuǎn)身朝出口走去,那張難以辨認性別的美麗形象,突然惡魔附身似的變成了一個男人,艷麗的嘴唇嘲弄地張口:“傻逼。”
當(dāng)然,不會有人聽見。林逢很早就學(xué)會了,當(dāng)你對一個人有意見,一定要把這件事當(dāng)作全世界最需要捂緊的秘密。尤其是女人。嘶,否則會付出很高的代價,她們的仇恨令他感到頭皮發(fā)麻。雖然他從她們身上偷走了更劃算的東西。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很難解釋,強盜燒殺搶掠后渴望歸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