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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雖然很嚴肅,可每次看到她,眼里都有笑意的。會讓忠叔給她帶糖果,帶各種小禮物,惹得四哥會偷偷和她抱怨,說爸爸偏心她。每當這個時候,她心里都像奶酪面包加了蜂蜜一樣甜。
她的四哥是家里最疼她的人了,雖然少年總是口是心非,她其實都知道的。他們一起上學,一起做了很多事,四哥去哪都喜歡帶她,他對她和小岱哥哥一樣好,唔……有時候比小岱哥哥還要好。
她大哥是家里除爸爸之外的大家長,其他哥哥們有時候都怕大哥,她最初也怕的。可是大哥說她是他的小妹妹,是家里的女孩子,他就喜歡養妹妹,跟臭小子是不同的。怎么不同呢?大哥會給她開家長會,會替她教訓欺負她的壞孩子,會給她過生日……她第一個櫻桃小丸子造型的鉆石項鏈就是大哥送給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發現她喜好的。
二哥是她見過最溫柔的人了,超級巨星,她的同學里很多人都是他的粉絲。二哥也很喜歡送她禮物,經常飛世界各地拍戲的時候,她都能收到二哥給她的紀念禮。各色珠寶首飾都快堆不下了,二哥只會笑著點點她的小鼻子,說女孩子就應該備這些東西的。
她三哥給她的感覺一點都不像科研大佬,因為三哥太喜歡給她買衣服了,她衣帽間好多衣服都是三哥訂的。當然三哥也很疼愛她,但有一點不好就是三哥有點嚴格,和三哥在一起,都不能吃甜點和零食了。
霍家的家人都對她很好,沒有歧視她,真正把她當做霍家的一份子,她好像真的擁有了除云華鎮以外的另一個家了。
夜里她縮在被窩里,悄悄在電話中和外公外婆分享這個認知時,他們都為她高興。
陳淑蘭和蘇杭說,這是正常的事情,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本身就是值得被人喜歡的。
一個人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但是世界上也不缺乏愛她的人,她變得更好,自然也會有更多人喜歡了。
那晚她抱著軟綿綿的抱枕,看著窗外的月亮,沒忍住把臉埋在了柔軟之中,唇角大大的彎起。
她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幸運的小姑娘,原來外婆說的都是對的,世上會有人真心對她好,喜歡她。
畫面最終的定格是童話般的完美結局。
蘇瓷怔怔看著“她”臉上幸福燦爛的笑容,沒有任何陰霾,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是她永遠不可能擁有的。
是不是現實太過支離破碎,太過偏執強求,潛意識里要離開了都還沒放下,最后還要編織華美瑰麗的夢境來自我欺騙?
怪不得世人都愛南柯一夢,真的過于美好了,有讓人沉溺的魔力。
她抬起指尖想去觸碰,下一秒所有的景象都褪色枯萎,如煙消逝了。
蘇瓷恍惚笑了,意識慢慢被剝離,最終歸于無邊黑暗。
……
從來沒有一個黑夜如此漫長,仿佛再也等不到天亮的時候了。窗外飄起了小雨,寒風敲打著醫院走廊的窗戶。
重癥監護室外等待的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在等奇跡地發生,剛才病房刺耳的儀器聲抓緊了他們的心。
霍家父子沉默著,眼神都望向了那道跨越生死的大門。
霍凌昀僵硬地站在離病房門最近的地方,眼眶通紅一片,云華鎮的一切包括陳淑蘭的話都歷歷在目,他咬著牙沒有哽咽出聲。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該多好,他可以回到過去,把這個去年夏天才來到他們家,皮膚白白,笑起來又乖又可愛的小姑娘早早接回家。
他一定從小就當一個好哥哥,不會比林岱差。他會告訴她,他真的很喜歡她,她當他的妹妹,他心里是高興的。
他很怕他再也沒有機會,把這些話告訴她了。
霍定川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里面的場景。到他這個年紀,見過很多的生離死別,也送走過很多人,可沒想到有一天會在這里目送他的女兒。
這個孩子不是在他期待中出生的,卻是他虧欠的。他把她接回霍家的時候,便跟她說會過會好好照顧她,他是她父親,有這個責任。
他習慣了萬事在掌控之中,習慣了做決定,他沒有去站在女孩的角度上想過。他愿意認她,那她,愿不愿和他回家?
他無法想象她過去的人生是怎么樣的,資料上地回答不及真實苦痛的萬分之一。
不管她的出身如何,她是霍家的姑娘啊,是他的女兒。可是呢?十幾年如一日遭受病痛折磨,家里連做手術的錢都沒有,由年邁的老人撫養,日子艱辛到普通人家都不如。
她舅舅說得對。
是他沒有做到對她的承諾,沒有照顧好她。
她今年才剛剛過16歲,那樣的小……
“爸。”霍承璟扶了扶父親,男人向來挺拔的身影已經微微佝僂了,向來精神十足的眉宇間竟也現了老態。
霍承璟看著病房門,眼里也是含了痛意。
瓷瓷啊……
在眾人壓抑的目光中,門倏地再次打開了,可醫生這次出來,臉色明顯是抱歉無奈的,嘆息道。
“讓病人最掛念的人和她多說一會兒話吧,興許真的有奇跡發生。”
空曠的走廊上,一片死寂,原來刀扎在心上是這樣的感覺。
極致的悲痛下陳淑蘭和蘇杭反而平靜了,特別是陳淑蘭,她想了很多。
囡囡想瞞著他們,不想讓他們擔心,她想自己走。
可她和老蘇怎么舍得呢?她其實最怕孤單了。她的囡囡,從來沒享過什么福,來到這世上仿佛就是來還債的,那么多年也該還完了。她能解脫,她和老蘇不應該阻止的。
別人不喜歡囡囡不要緊,囡囡永遠都是她和老蘇的掌中寶。
病房門打開了,病床上瘦弱的女孩,靜靜躺著仿佛在沉睡。她的臉比雪還要白,手上布滿了儀器的線管,有些地方還有淤青。
無論做多少心理建設,陳淑蘭一下子就哭了,掩面使勁擦干眼淚,可衣袖上的痕跡卻越來越多。
蘇杭輕輕碰了碰外孫女手邊的被子,不敢去摸她的手,只是和外孫女絮叨著。
“囡囡我知道你不想我和外婆來,可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啊。你小時候剛學走路的時候,是我一點一點教會的,后來你大了學自行車,也是我在后面扶著你。外公老了,但是外公永遠都會和從前一樣,站在你身后保護你,囡囡有我看著你,你走的時候便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