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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較于這個,明玥眼下倒是更在意另外一個問題。
——這女官原是公主府的人,她拿的牌子也是公主的,包括這車馬她都見過。那么葛鳳棲呢?她是倒戈到了太子或越王一邊,幫著他們來誆騙自己嗎?可若不是這樣……那葛鳳棲此時多半也已受制于人。
☆、第196章
馬車走的是去往葛鳳棲別院的方向,但尚且沒到地方,車便停了。
明玥下來時留心看了一下,——這是個獨院,位置還不到城郊,算不上偏也算不上遠,周圍布著不少侍衛(wèi),雖都穿的與尋常百姓無二,但那身姿和眼神騙不了人。
進外院時,看見還有其他幾輛馬車,再往里走是個園子,等穿過這個這個園子,就依稀能聽見有女眷說話的聲音。
那女官和姓竇的婆子帶著她與紅蘭一路往里,從內(nèi)門東側(cè)的抄手游廊過去,明玥一下就看見東邊亭子里劍拔弩張的兩個人,——葛鳳棲和崔婧。
葛鳳棲正好面朝著她,看見明玥進來之后愣了一瞬,隨即連連冷笑,拿手指點著崔婧:“好啊,好啊你們!去把我大哥叫來,讓他來跟我說話!”
崔婧卻不急,輕聲細語地勸慰道:“公主莫急,你現(xiàn)今的身子可不能動氣。殿下晚些就會過來,公主不是早念著要瞧瞧這出院子么,現(xiàn)都打理好了,小住上幾日也成的。”
葛鳳棲氣得直喘粗氣,六個月大的肚子一鼓一鼓的。
崔婧這才轉(zhuǎn)過身來,看了明玥一會兒,怪笑著點點頭:“裴夫人來了,公主正找你呢。”
明玥站在原地,依舊禮數(shù)周全的福了個身,說:“太子妃若要見妾身,派個人去傳就是了,不必打著公主的名義。”
崔婧挑挑眉,過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明玥半晌,又看向那女官,明玥猜她可能是想問怎么只有明玥一個。
那女官剛要說話,葛鳳棲卻殺氣騰騰地沖過來,二話不說,抬手便鎖住了那女官的喉嚨,“是你?!我一向帶你不薄!你拿了大哥什么好處?”
葛鳳棲手上、腕上都十分有力,那女官憋得滿臉通紅,漸漸有窒息之兆。太子妃先冷眼瞧著,眼看她即將要上不來氣,才去扒葛鳳棲的手:“好了好了,公主與殿下還置什么氣,你們是同胞兄妹,殿下為公主好還來不及呢。公主若不信,晚些見了殿下就知曉了。快些撒手,公主難道真要當著肚子里孩子的面殺人么?”
葛鳳棲氣息一沉,松了手。
女官彎著腰,劇烈咳嗽起來。崔婧瞧竇婆子那樣子是有事要回,遂也不理葛鳳棲和明玥,帶著她兩人先去了別處。
明玥四下看了看,想給紅蘭找個坐的地方,方才車夫那一腳踢的極重,紅蘭一直白著臉要吐,還嘔了口血。葛鳳棲往東邊指了指說:“那邊有暖閣。”她讓身邊的兩個丫頭幫著,將紅蘭背到了暖閣里,先歇在一張矮榻上。
這環(huán)境倒比明玥想象的“人質(zhì)”待遇好很多,她呼了口氣,四下打量起來。
葛鳳棲黑著一張臉,不停地來回走,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卻漸漸紅了眼圈,“我沒有要害你,你信不信?”
說實話,明玥在路上的時候是存疑的,不過在見到葛鳳棲的一瞬,她心里就已相信了她,于是明玥點點頭:“自然信,公主沒有害我的動機。其實太子妃硬要召見,我便是明知有詐也不得不來的。只是一個有準備,一個沒準備罷了,區(qū)別也不大。”
葛鳳棲聽她這樣說卻更難過了,一下趴在桌案上哭起來。
明玥見過她打馬揚鞭,見過她打殺賊匪,卻是頭一回見她哭,不由也有些無措,上前摟了摟肩頭,“公主這是怎么了?”
葛鳳棲哭的嗚嗚的,也不說,只嘴里翻來覆去嘟囔一句“為什么非要這樣啊”。她自顧自的哭了一陣兒,末了一擦眼淚,又沒事了。
明玥心道多半是孕期綜合證,等她緩了一會兒才問:“公主是何時來的?可知宮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葛鳳棲喝了兩口水,又捂了一下臉,再抬頭就像方才那個嗚嗚大哭的不是她一樣,說:“是我輕信大哥了。我上半晌便被騙到了這里,你瞧瞧我的兩個丫頭,她們都是習武的,我鬧也鬧過了,打也打過了,出不去。”說著她又往西邊一指,“那邊的暖閣也有不少人,不過她們都真以為是太子妃請她們到此敘話暖房呢!有兩個還是帶著嫡子、嫡女來的,蠢到家了。那邊多是文官家眷,這邊你、我,一會兒還不知有誰,你說我大哥今日要做什么?”
明玥心底一緊,下意識動了動腳腕,感覺到靴子里硬硬的東西硌到了腳踝,這才稍稍安心。
…………………………………………………………
皇宮。
老皇帝展著手臂站在殿中,貼身的大太監(jiān)輕手輕腳地替他脫下身上的常服,捧了朝服過來。——皇上今兒沒去上朝,早朝是由太子主持。這幾日皇帝的身子越發(fā)不見起色,夜里總是多夢,昨晚上好容易睡得實一些,今早便沒起,一覺睡了個足。起來后還去御花園轉(zhuǎn)了轉(zhuǎn),午膳也用得不錯,大太監(jiān)瞧他這會子精神好,想是要換了衣裳去御書房的。朝服捧到跟前,皇帝卻揮揮手:“不要這個,取胡服來。”
大太監(jiān)一頓,“是”,忙對伺候的小太監(jiān)使眼色,捧了衣服去換。
正這時,小太監(jiān)在外面唱稟了一聲,太子來了。
皇上沒說話,面朝著殿門,見太子正自丹陛拾階而上,正南的太陽照在他身上,反著刺眼的光。
外面的的太監(jiān)宮女嚇得嘩啦啦跪倒一片,丹陛之上的禁衛(wèi)已將人攔住,“太子殿下,宮中不得著甲、佩劍!”
太子直直地戰(zhàn)著,看向殿中的皇上,身上有股子勢在必得的冷漠和囂張。
父子二人隔著空氣中細小的微塵遠遠對視,大太監(jiān)接過司衣宮女捧來的胡服,緊提著一顆心伺候皇上穿衣,一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發(fā)顫:“皇上……可要立即宣龐大人?”
皇帝穿好了兩個袖子,依舊看著殿外,沉聲吩咐:“讓太子殿下進來。”
禁衛(wèi)得令,只好側(cè)身讓開,太子大步走近殿中,跪地行禮:“兒臣請父皇圣安。”
大太監(jiān)跪在地上給皇帝系好胡服腰帶,皇帝走前兩步,面色微微一變,垂眸盯了自己貼身的太監(jiān)一眼,大太監(jiān)緊張又茫然,拿不準圣意到底為何。
也就是一瞬,皇帝面色恢復如常,他站定沒有再動,也沒有再看這殿里伺候的其他奴才,只緩緩背過手,問太子:“你著輕甲、帶佩劍入宮是要做什么?逼宮?殺了朕,取而代之?”
太子抬起頭來:“兒臣不敢。只是父皇這半年來日日操勞,龍體欠安,該歇一歇。”
皇上冷笑了一聲:“看來你今日是打定主意了。太子殿下帶了多少人馬闖宮?”
太子沉吟了片刻:“父皇,只要您安心頤養(yǎng)天年,兒臣定當全力盡孝,讓您在別處的行宮里過得舒心安樂。”
“別處行宮?”皇帝挑了挑眉,太和廣場上日晷晷針細微地移動著,投影在晷面上,未時正點。
殿外響起此起彼伏的短哨,須臾已是兵器交戈,皇帝一手扶著腰,最后一絲不忍也被抹殺掉,他驀然喝道:“龐濟!”
大殿曳地的簾帷后迅速沖出一人,軟劍一抖,直取太子咽喉!
太子反應(yīng)也是極快,就地一滾,避開他這一擊,抽劍相迎,口中吹了個哨,殿外廊上的柱子后登時現(xiàn)出十幾人與禁衛(wèi)打在一處。
太子到底身手弱些,龐濟得了“殺令”,此時招招奔著他的要害,二十余招過去,太子已顯狼狽,有近衛(wèi)沖到身邊護他,太子便沖著殿內(nèi)大喊:“父皇當真要殺了孩兒?”
皇帝此時在殿中已滿頭冷汗,一隊禁衛(wèi)護在大殿門口,正要關(guān)上殿門,見一人不顧外面刀槍箭雨沖奔過來,一干宮女和太監(jiān)追在后面,正是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