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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咱們且不管,不過單有一件事奇怪:既然牽連到廚房,那二夫人那邊大可乘此機會說上兩句,大動作不能,但換上一兩個廚娘或是管器物的自己人那還是能夠的,不過當時她連面都沒露,過后更是只字不提,這就奇啦。”
鄧環(huán)娘瞪眼:“還有二房?”隨即又氣得罵人:“這慶嬤嬤也真是!到最后也沒說個清楚明白,叫人想得一團亂麻!”
邱養(yǎng)娘倒是帶了幾分笑意:
“是以,咱們何必在這般時候再自己去捅一下蜂窩?眼下看著這事是完了,但實際有多少雙眼睛還盯著咱們呢,慶嬤嬤被發(fā)賣了出去,這在別人想來大姑娘和七姑娘之間的嫌隙是落下了,所以這會子帶了大姑娘同往鎮(zhèn)州,在有心人的眼里八成以為您這是記恨了明珠,要整治她呢,正好障了她們的眼。
以后的三年里,一家人都在鎮(zhèn)州,那昭哥兒和瑞哥兒得了假自然也是要去的,七姑娘與他們同是兄弟姐妹,夫人應是讓她們親近親近,打打鬧鬧的有時也不全然是壞事。”
鄧環(huán)娘喲了一聲:“那三個孩子可不好親近,小時候都那般,更何況現(xiàn)在!”
“老身倒不這么看,幾年前他們都還小,自然是王氏說什么他們就信什么。現(xiàn)在不同,昭哥兒和瑞哥兒又去讀了書,眼界自然寬廣得多,好些事也有了自己的看法,夫人只要不虧本心,時日久了他們自然看得清;若是真看不清,那夫人日后行事心里也有個底,總沒壞處。”
鄧環(huán)娘沉默了,足足有半刻鐘都沒說話,正這時看見明玥踢踢踏踏地打里間走了出來。
明玥沒睡長,翻了兩個身就醒了,又懶著不愿起,所以躺在隔間里把她們后半段話聽了個全,這會兒就蹭到鄧氏懷里,打了兩個小哈欠,說:“娘放心吧,我不會無故和大姐姐吵架的。”
鄧環(huán)娘低頭在她腦袋上蹭了蹭,心里頭仍是有氣:“其他人暫且看一看,那龔嬤嬤呢,難不成咱們就這么算了?不行,老太太那行不通,我得好好跟老爺說道說道。”
邱養(yǎng)娘看了明玥一眼,卻也沒避開她,只低聲道:“說了又如何,倘使不能一下扳倒,那就不如不動,咱們后天就動身了,咱們一走,她只要還在這府里就會再慢慢對著老太太使功夫,那之后,可真是防不勝防了。”
說著她又把鄧氏領到窗邊,看向一個青襖的丫頭:
“大半個月前,我自作主張地換了姑娘身邊的幾個丫鬟,這木香就是那會子換進來的,——她的姑母就是才重回老太太院子當差的焦嬤嬤,以后咱們年節(jié)回來,她總會要來和侄女說上幾句話的。
聽說焦嬤嬤原也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頭,后來不知怎的,老太太把她配了人后就沒留在府里了,今年年后卻是突然又叫了回來,眼下只管著老太太院子的灑掃,至于她當年同龔嬤嬤的情分......夫人,人家這么些年都不急,咱們急什么。”
鄧氏幾乎驚訝,邱養(yǎng)娘進府也不過兩個多月,了解的人事兒比自己還清楚,并且早埋下了這么一根線。
明玥則是在心里對她的話默默做出了補充:小女子報仇,三年不晚。
鄧環(huán)娘當即決定聽從邱養(yǎng)娘的話,便說:“帶明珠一同去鎮(zhèn)州的事,我今晚就跟老爺說,繞彎子我饒不來,索性就攤開來,左右我對這幾個孩子是個什么心老爺也清清楚楚。”
邱養(yǎng)娘聽她在這個上面倒是拎得清,也就不再說話。
鄧環(huán)娘便換了身衣裳,然后叫外面的大丫鬟白蔻:“去外院看看老爺回來了么,還有幾位去踏青的少爺,若是回來了也不必驚動,來回我就是。”
白蔻答應著去了,過了會兒卻氣吁吁回來:“夫人,老爺才回來就被老太爺叫到書房去了,還有四少爺瑞哥兒,聽說老太爺正發(fā)脾氣呢。奴婢回來時碰到了二少爺,看樣子也往攬月樓去了。”
鄧環(huán)娘一哂,心里想著大約是范先生的信到了老太爺手里了。
☆、第13章 兄弟
攬月樓書房。
鄭老太爺黑著一張臉將一紙書信往大老爺鄭佑誠懷里一丟:“你自己看!這孩子淘氣都淘到哪里去了!”
某孩子鄭澤瑞此刻正身姿筆挺的跪在一方花梨木方幾前,雖然眼前的祖父與父親都面色不善,但他心底卻并不感到害怕,只偷眼去瞄那幾面上的牛毛紋,一下覺得像鬼臉,一下又覺得像貍斑,甚是有趣。
鄭佑誠看父親氣得不輕,忙展信速速掃視一遍,結果越看到后面越有點哭笑不得,不知說什么好了。
范鴻儒文采斐然,一手字更是蒼勁有力,若是不看內容那真可說賞心悅目,但一看內容就叫人想要嘔血。
范鴻儒與鄭老太爺年少相識,只是吧.....二人一直有點杠勁兒的意思,杠完了自身杠兒女,——兒女上范先生沒有比過鄭老太爺,鄭老太爺有一個女兒三個兒子,老范卻只有兩個女兒。
兒女之后是孫子,范先生大約是沒有兒孫緣,到如今仍舊是三個外孫女,鄭老太爺心里嘿嘿直樂,一股腦將三個孫子都送到他眼前,——看吧,這都是我老鄭家的,個頂個的出類拔萃!
不過今日范先生足足用三頁紙告訴了鄭老太爺:哎,你看,兒孫多了也不太好,操心哪!——你家小四郎就很不叫人省心嘛。
原來,鄭澤瑞自打到了范先生的書院三天兩頭就要惹點事出來,今兒碎了東西,明兒藏了夫子的鞋,還有兩次課也不聽帶人跑到了后山逮兔子、掏鳥窩,教十歲以下孩子的是位五十歲左右的老夫子,頭發(fā)都被他氣白了一大把,氣咻咻的找到范先生,聲稱自己命不久矣......
范老親自帶的是十歲以上的學生,但年齡小貪玩淘氣的熊孩子也沒少見,是以將鄭澤瑞叫到自己跟前也沒多說什么,只罰他枯坐了一整日。
原本想象著如此淘的孩子定是坐不住的,可沒想到鄭澤瑞很是有定力,腰背挺直的枯坐一天地方都沒挪一下,范先生倒不禁留意起來,可留意了之后就發(fā)現(xiàn),這孩子在詩書上是真沒心思。
范先生有點可惜,可惜之余決定給鄭老太爺修書一封:小四郎無心詩文,還是留在府里吧,免得在這村野間跑成了野孩子。
不過他這信還沒有落實下去,鄭澤瑞就淘到了他眼皮子底下,——趁著課間之際,他偷偷跑來找自己的哥哥鄭澤昭了。
來了之后,立即發(fā)現(xiàn)了不同之處。
這一班里男孩的年紀都在十到十七歲之間,聽課之處頗為寬敞舒適,奇異的是還飄著陣陣香風。
鄭澤瑞細看,前面掛有一簾淺碧色紗帳,而紗帳后面竟有侍女來回走動,影影綽綽的好不美妙!香氣也自那源源而來,不時有人偷偷瞄上幾眼。
鄭澤瑞雖不覺那侍女們有甚好看,但覺好玩,于是自懷里掏出一把彈弓,熟練的扣住一刻銀珠,拉弓,發(fā)射。
這孩子摸彈弓的時間實在比摸筆的功夫要多得多,所以準頭好、力道大。
范先生回個身的功夫就聽見簾后一片驚呼,緊接著簾子一打,有人披散著頭發(fā)就出來了——發(fā)髻梳的高,被打散了。
“誰、打、的?”女子身材很是彪悍,捏著一顆銀珠子怒沖沖地問。
眾學生連忙起身,彎腰齊聲道:“......見過師母。”
他們這位師母的名號做弟子的可都是如雷貫耳,范大儒一生有兩件事為人所共知:一是才學;二是懼內,還不是一般的懼。
所以,當他們的師母范馮氏問完之后,學生們都同情而又無辜地看向了鄭澤瑞,以表示絕不包庇肇事者,——連鄭澤昭也是如此。
于是,范夫人指揮著美貌的侍女們將鄭澤瑞拎走了......因為他不但打散了馮氏高聳的發(fā)髻,還致使她頭上的一根玉簪掉在地上摔了兩截,更糟糕的是那玉簪是范先生親手打磨出來送給夫人的。
——這下連陪都不好陪了。
彪悍的范夫人發(fā)了怒,直接導致這件事的后果發(fā)生了巨變:本來是要把鄭澤瑞送回來的,這下范大儒也不送了,因為她的夫人在把鄭澤瑞狠打了一頓屁股后發(fā)了話,要把鄭澤瑞留在書院,直到他打磨出一根一模一樣的玉簪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