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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食的客人被菜色驚艷了一把,除了常見的下酒小菜以外,郭芳蕊尤為擅長做酒糟魚、酒糟肉、酒糟湯圓,還有醉蝦、醉蟹一類與酒相關的菜品。
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俞靜宜不再關注這些事,她提筆寫下一張藥方交給青薈去藥鋪采買。
青薈早間出門,待日落西山才風塵仆仆地歸來。左手提著用牛皮紙包裹的藥材,右手抓著一根粗壯的虎脛骨。
她把手上的東西一放,一口氣喝光滿水瓢的井水,嘴巴一抹,才呼哧帶喘地道:“藥材好買,奴婢跑遍了全城才從一個老獵戶手里買到這一根虎骨?!?
“辛苦你了?!庇犰o宜喜出望外,虎骨可遇不可求,大多直接被有錢人家連皮帶骨地包圓,她壓根沒指望僅僅一天時間就能買到。
材料全了,翌日便開始著手制作虎骨酒。
藥材都是處理過的,虎骨要經過炙黃打碎,放入鍋中煎汁。
俞家人聞慣了酒香,冷不丁多了一股藥味,引起了郭芳蕊的注意。
她眉頭輕攏,口吻中有幾分緊張:“宜兒可是覺得哪里不適?”
“我身體很好。”俞靜宜道:“我淘了一個治腿的方子,想試一試?!?
斷裂的筋骨早就愈合了,雙腿看上去和常人無異,就是使不上力,前世,那位宮里出來的教習嬤嬤給了她一壇虎骨酒,喝完之后她就站起來了。
虎骨酒除了舒絡活血之外,還能強筋壯骨,她就是養傷的時候躺著、坐著太久了,下肢得不到鍛煉,越來越虛弱,才不能走路。
“為什么讓青薈去拿酒,喝酒會影響藥性。”郭芳蕊臉色微白,袖擺下的手臂不住地顫抖。
“我就是要釀藥酒啊?!庇犰o宜嬌俏的小臉上浮出了笑容,她們家世代與酒打交道,竟從未想過將藥與酒結合治病。
待她日后站起來,多找幾張這樣的方子,為酒肆增收。
前世身死那一刻,她想的是大哥已經沒了,如果她也沒了,爹娘該怎么辦,誰給他們養老送終。
她是爹娘唯一的孩子,死,就是不孝。
她錯了,她不該把自己的未來壓在衛衡身上。
這輩子,待衛衡認親歸家,她就重新選一個贅婿,陪她一起將酒肆發揚光大,讓整個大晉朝的人都喝上俞家酒肆的酒。
“不行!”郭芳蕊脫口而出,嗓音尖銳刺耳:“酒就是酒,藥就是藥,不能混合!”
滿心憧憬未來的俞靜宜被她突如其來的轉變嚇了一跳:“娘?”
她娘性情溫和,鮮少會這般疾言厲色。
或者說是失態?
她想不通緣由,只得懇切道:“娘,我想試一下,我想站起來,我現在這副樣子,就算衛衡真心待我,旁人也永遠覺得我配不上他,我是在挾恩圖報?!?
這不是推測,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訂下親事之后,衛衡反倒桃花不斷,層出不窮,和那些遮遮掩掩挖墻腳的不同,每一朵都是光明正大的,理直氣壯的,踩著她的痛點向她的夫婿示愛。
她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殘廢,不配擁有這般優秀的夫婿。
換做旁人也會收留衛衡,為他救治,被送到俞家是他倒霉,伺候一個殘廢,和賣身沒什么區別,還不趕快把人放了。
犀利的言辭像刀子一般戳得她遍體鱗傷。
衛衡越是優秀,越是對她癡心,招來的嫉恨越多。
沒有人為她主持公道,所有人都認定他們一家子挾恩圖報,衛衡是忍辱負重的受害者。
他們一家子包括衛衡自己的解釋都沒人相信。
當然了,這么做主要還是她自己不想永遠當個殘廢。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郭芳蕊俯身,手臂一掃,酒壇落在地上摔成碎片,里面的藥材散落滿地,泡在酒水中,一片狼藉。
俞靜宜看到她赤紅的雙眼,慘白的臉色,不知作何反應。
郭芳蕊轉身離開,腳步極快,不時地抹著眼淚。
青薈聽到聲響,趕了過來,看到俞靜宜的手勢,及時止住了呼聲。
……
郭芳蕊待在自己房里,一整日都沒出來。
現階段沒有雇傭幫工,店里面需要現做的菜色都停了,提前用大鍋做好的,或是腌制的由青薈裝盤端上桌。
俞景山進去看過一次,又返回店里繼續忙碌。
衛衡卯早出晚歸,東奔西跑,卯足了勁兒湊那一萬兩銀子,鞋底都磨薄了,并不知道家里的情況。
酒肆關門后,俞靜宜拔下簪子,散開長發,正準備躺下睡覺,郭芳蕊突然來到她的房里。
她眼皮紅腫,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藥典,搬了張椅子,坐到床邊上,目光從俞靜宜的腿上移至她的雙眼:“可有怨娘?”
俞靜宜搖搖頭。
一家人相親相愛,全心全意對待彼此,偶然發生這種事,第一反應不會是怨恨,只有不解和心疼。
郭芳蕊沉了一口氣,將手中的藥典遞給俞靜宜,俞靜宜接過來,攤開翻看,雙眼猛地睜大,越翻越快,越翻越心驚,整本藥典都是藥酒的方子。
鮮花酒、果子酒、蜂酒、蛇酒……養顏的、強身健體的、治病的,種類繁多。
并詳細注明了適用的對象、功效、以及服用方法和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