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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底下黑壓壓的人群都期待地望著上面。每一場火刑都是一場令人難忘的盛宴,人們會擠滿這個廣場,就像老鼠嗅到乳酪的腥味一樣迫不及待,一場火刑可以作為半個月的談資——而這半個月來幾乎每天都有一場火刑。
“這些人已經太過狂熱,太過激進了。”埃文嘆了口氣,肅容說道,“他們正在毀壞自己竭力建立和維護起來的法律體系。一個應該判刑卻逍遙法外的案例,和一個理應略作懲戒最后卻當眾火刑的案例,對法律的尊嚴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伍迪睜大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道:“說的真對,先生,你的分析我從來沒有聽別人提過。那你認為這種現象應該如何排除和預防呢?”
老法師還被綁在柱子上,說話時卻像是在參加什么學術報告,認真與埃文探討起來——他好像一直都跟周遭的氣氛格格不入,在懺悔臺上教科學,在火刑架上問法律,這簡直是個流氓嘛。
埃文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救你。是時候讓某些人意識到,真正應該做出決定的是法律,而不是他們的憤怒和恐懼了;或許還有一些人需要明白,人民的憤怒雖然很好挑撥起來,但卻不那么好控制……唉,其實歸根結底,我就是不想看著一個罪不至死的人被活活燒死。”
“……說起來,憤青這個團體……真是一言難盡。”埃文又嘟囔了一句,伸手想要去拔出背后的鳳凰長劍。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老法師瞇著眼睛,艱難地用昏花的眼睛看清楚了埃文,忽然驚喜地說道:“喔喔,等一下,我認出來了,你不就是那位克雷菲爾德閣下的愛人嗎?”
有那么一瞬間,埃文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愣了那么兩秒,就又聽見老法師說道:“這可真是,哎呀……克雷菲爾德閣下果然是克雷菲爾德閣下,他說我會看見你,我差點以為他說錯了呢!謝天謝地你來啦,我這兒有話要轉達給你……”
埃文茫然無比,回頭去看平常愛隱身跟在身后的魔靈路易斯,不過沒有發現它,埃文又問道:“你說……修伊特讓你帶話給我?他為什么不自己告訴我,有路易斯在不比傳話方便?”
“也許他沒法親自告訴你呢,也或許是他覺得這個時間再告訴你比較好……”老法師嘟嘟囔囔地說道,“哦,我想想,克雷菲爾德閣下想要把我們的計劃都告訴你,他說你是最值得相信的人之一。那好吧,這位閣下,我要告訴你:隕石快要來了,你趕緊找個地方躲好吧,秘血閣下準備了五六顆流星體,都準備對準議事殿里那群還在選教皇的紅衣主教發射——”
他說到這里,巨大的信息量簡直噴涌而出,饒是埃文也驚詫道:“隕石?你們準備直接攻擊議事殿?什么時候?”
“今天,馬上。”老法師瞇著眼睛笑道,“根據你的影子的長度和角度,結合咱們所在的緯度和日期,可以計算得,現在已經快要到下午一點二十分啦——秘血閣下準備是一點三十分就開始計劃。預計用三顆流星可以先把曙光大結界炸出個窟窿,剩下的足夠把議事殿炸成一個大坑了,然后最后一顆隕石里的魔像會趁亂打開傳送陣,把圓環里剩下的人都接走,大家都自由了!”
埃文:“……”
此時此刻,廣場上都是擁擠的人潮,竊竊私語聲像海潮一樣嘈雜又連綿;天空上一片碧藍無垠,夏末秋初的午后干燥愜意,沒有一絲一毫令人不安的預兆。
埃文又望向了老法師渾濁的雙眼:這是個瘋子?還是正常人?是以一名圓環法師的身份,想誤導他?還是確實收到修伊特的委托,為他傳話?最重要的是,這些話是真是假,魔靈路易斯又去了哪里?
這是下午一點二十一分,科倫納的十字玫瑰大廣場。
埃文眼中一片復雜之色,他伸手就拔出了背后的鳳凰長劍,劍刃在烈日下反射出凌冽絕倫的光芒。
他一劍砍斷了老法師身上的繩索,繼而低聲呼喚道:“小奧!”
當他一躍而起,輕巧地落在旁邊的房頂上時,他的幼年鳳凰已經從天空中直沖下來,化為精純至極的火焰身軀,載著他低空在圣都科倫納上空掠過。
地面上的人發出一陣陣驚呼聲,向上看去時,只能見到鳳凰輝煌優雅的身影遮擋住四周建筑物中露出的天空。
埃文當機立斷,騎著鳳凰向科倫納中心的議事殿敢去,此時他抬頭看去。
只見那天空上,有一點隱隱約約的赤色光芒,正在耀眼無比的烈日旁閃爍;除了埃文的雙眼,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它。
低空中隱隱有嘶嘶的聲音,預示著不詳的征兆。
下午一點二十六分。
鳳凰在議事殿前高速掠過,埃文的身影從上面直接墜落下來,落在宏偉無比的大殿前,接著抬腳便向內走去。
守門的兩位圣騎士抬起□□,為難道:“帕拉丁閣下——”
他們話音未落,埃文一手推開兩把□□,頭也不回地走入其中;他步伐不快,但速度卻極快地穿行在會堂前的長廊上,兩旁的石柱和雕像飛快地掠過。
紅衣主教們莊嚴地坐在會堂當中,此刻臺上有一人正在端莊地講話,正是蒙特羅紅衣主教,教皇位置的有力候選人。
當埃文闖入時,蒙特羅正說道:“圣殿騎士團的地位正在動搖當中,這是我們百余年來最需要變革的時刻,我們應當將這樣一股屬于我們、也需要我們掌握的力量納入計劃當中,而大團長的權利——”
這時,人群中,穿著紅白長袍的凱爾·斯賓塞率先發現了埃文的闖入;埃文與他對視了短短兩眼,凱爾無奈地用口型說道:“他們把我塞了回來。我現在可是一個不能出差錯的人。”
但出乎他的意料,埃文現在根本不在意他為何會從地牢當中消失,又出現在了議事殿中。
埃文走到高臺邊,在整個樞機團茫然的注目下,他說道:“我們正在遭受攻擊,現在還有三分鐘時間,所有人撤離這里。”
臺下立刻響起了交談的聲音,穩重的紅衣主教們都極有風度,先與身邊的人交換了一會兒意見;而臺上的蒙特羅正看著埃文,問道:“帕拉丁閣下,我假設您知道,選舉會議是最神圣、最不容侵犯的圣廷會議,我——”
下午一點二十八分。
埃文站在會堂當中,一群紅衣主教面前,忽然仰頭看了一眼身側高聳到圓頂的承重柱。
下一秒,他一言不發地后退了一步,接著悍然一腿就踹到了石柱上!
圣光力量隨之爆射而出,承重柱立刻開始開裂,整個古樸神圣的會堂開始咔咔作響。
幾秒后,人們驚恐的喊叫聲在這寬闊的會堂中沸騰了起來!
紅衣主教們猝不及防,瞠目結舌地看著埃文;而埃文站在崩裂的石柱前,回過頭,翡翠色的雙眼極冷靜地看著他們:“現在,可以跑了嗎,先生們?”
僅僅幾秒的時間,整座高達二十多米、可容納上萬人的古老會堂就在他爆發出的力量中開始崩塌;紅衣主教們在轟隆巨響當中驚慌地逃離,他們原地留下無數文件紙張,還有不慎被別人踩掉的、長長的紅色綬帶。
埃文拎起一名跌倒在地的閣下,扛著他從側門跑出這座議事大殿,紅衣主教們像魚群一樣跟著從門內涌出,外面等待著這場選舉的群眾本該為此震驚,現在他們卻都抬頭看著天空。
尖叫聲不絕于耳。
埃文也仰頭看去,只見他之前所見的那個渺小的紅點已經越來越接近,可以清晰看見它是一顆艷紅色的巨大流星,拖著長長的焰尾,筆直地向著這里——向著他們面前墜落而來。
下午一點三十分。
感應到來自高空的巨大威脅,高三十米、半徑一公里的曙光大結界,作為這片教廷的圣土上最強悍的隱形防護力場,在圣都科倫納上空點亮了金色的紋路。
☆、第72章
第一顆隕石已包裹在強大的光和熱量中,撞擊在曙光大結界上,金色的紋路一瞬間向外綿延而出,如同一面瞬間展開的盾牌一般籠蓋住圣都科倫納上空。
那一團火焰在撞擊中四散開,光芒在幾秒內暴漲到掩蓋住太陽光芒的強度,一開始人們只能無助地捂住眼睛逃竄,而接下來爆射而出的沖擊波如有實質地掃蕩下來,整個地面都在頃刻間被搖撼了一下。
地面上從里向外波動了一瞬,人們被沖擊波掀翻在地,正下方議事殿的玫瑰窗首先被擊破,發出乒的一聲碎裂的巨響后,五顏六色的玻璃碎片像水滴一樣飛濺著落地……緊接著,距離中心百米半徑之內,所有玻璃都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