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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埃文,能讓他如此篤信不移地感受到另一個人的忠誠。
兩人再次尋找遇害者的家庭,但在表明來意后都受到了幾乎毫不掩飾的不待見神情,一些人將他們的到訪視為是挖掘自己的丑事;另一些人雖然仍愛著自己的女兒、妻子,但卻不愿意自己往后的生活因為死者而受到打擾。
一家的女兒出了這種事,如果被宣揚開來,那么剩下的女兒幾乎都不會有好的歸宿了。
埃文與修伊特本打算尋人搜查兇手的線索,如果可以的話甚至出庭作證,然而他們根本沒有辦法強迫這些人承認這起案件。
修伊特分析道:“這不正常,如果一部分人這樣做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意將事情說出來,那么一定是受到了好處,或遭到了脅迫?!?
“兇手能讓一名受害者在十六年后才有勇氣進行舉報,也封堵了她們家人的口舌,甚至可能最開始就是經過這些人的同意帶走了受害的女性……這樣做簡直是在踐踏世間的法律和道德。”埃文嘆了口氣。
依照卡薩帝國現行法,如果是暴力施行的強|奸、拘禁和傷害,還有可能將其判罪;但如果受害者的家庭表示原諒,或者同意他的行為,甚至替他辯護說是女孩的錯,那么誰也沒有辦法以法律來解決這個案子。
埃文有些不好受,向修伊特問道:“現在的法律只能這樣嗎?剩下其他人都滿意了,就不必顧慮受害者的感受嗎?少數者的苦難只能被多數人的意見所掩埋?”
修伊特沉默了許久,忽然問道:“即便如此,你會選擇放棄么?”
“不會,修伊特。”埃文說道。
法師淡淡笑了一聲,又低聲說道:“然后呢,為這個案子費盡心血,收集所有可能的證據,一次又一次撼動法律體系,希望能將兇手定罪。哪怕希望渺茫,搭上自己的一年、兩年,十年……”
埃文腳步一頓,面向修伊特隱含著悲涼的眼神,陡然對他笑了笑。
埃文淡然道:“當然不。我只要查到這個人的名姓。然后我會殺了他!法律如果如此孱弱,無法阻止他,當然也無法阻止我。教義不能阻止我,神明也不能,哪怕一支軍隊保護著這個人——我也可以突破成千上萬人的包圍,讓他用鮮血為他所作的一切付出代價,讓每個人都知道他的下場!”
修伊特一時竟無法做聲,緊接著就聽見埃文笑了一聲。
那一瞬間圣騎士露出了睥睨一切的凜冽眼神,盡管那一閃而逝。帶著對自己實力的絕對自信,他說:“我擁有這個力量,修伊特,這就是最好的事情?!?
☆、第34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們走在莫阿內城的街道上,兩旁行人漸漸少了。
各個屋中的燈光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勾勒出道旁幾棵樹木郁郁蔥蔥的樹冠輪廓。一切靜謐如這夜色,修伊特走路時拐杖在地板上輕輕叩擊的聲音,穩定又綿長。
“修伊特,我知道憑借絕對力量來做這些事是錯的,但我不會停止這樣做。”埃文嘆了口氣,這樣說道,“法律是一個不斷完善的過程,也需要人的信任和擁護,但在完善它之前,我們總得做點什么。”
修伊特忽然道:“這不是你第一次這樣做,是么?在你沉睡之前,在你的那個時代中,你也曾經戴上面具,客串過……刺客,或者游俠?”
“是的,大約已經像這樣殺過數十個人。我至今仍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出沒于光明還是黑暗,服務于正義還是陰暗。”埃文抬起自己的掌心看了一會兒,手指微微一動,似乎在回憶著手中利刃的觸感和一些往事,“不過我想,如果我這樣做了,那么至少其他人就不會面臨同樣的困境。”
修伊特感覺到了埃文話語中的罪惡感,忽然覺得應該說些什么,來讓圣騎士漂亮的翡翠色眼眸不那么黯淡和失落。
但正在這時,他們都忽然聽見身后傳來的動靜。
一個披著斗篷的瘦小女人從他們的身后快速地走來,腳步不停地路過他們身邊,同時低低地說道:“兩位閣下,請隨我來。”
埃文與修伊特對視了一眼,緊接著聽到這個女人說:“我叫安,我和姐姐曾經被一個畜生拘禁并侮辱了十二年時間。”
兩人跟著這女人繞過內城幾條復雜的街道,最后進入了一間破敗的儲存室。
名叫安的女人在儲藏室中找到了一盞破舊的油燈并點亮,隨機拉開了自己的面罩——讓兩人能夠清晰地看見她下巴上被削出的一片傷痕。
“我知道你們是誰,白天你們在我姐姐丈夫的家中詢問過他,并打了他一頓?!卑灿蒙硢∮挚焖俚穆曇粽f道,“打得太好了,閣下!他收取了那個畜生的好處以后,立刻就忘記了姐姐,甚至用那些錢重新買了一個妻子!而當時我還在那個畜生的屋子里掙扎著想要逃出來,甚至還不切實際地祈求著他能夠舉報那個畜生!”
她說得又快又急,眼里充滿著急切的恨意,埃文甚至略屏住了呼吸,而修伊特已經單刀直入地問道:“‘那個畜生’是誰?”
“賽比倫教區至高無上的紅衣主教勞森!就是那個老畜生!”安將這個名字低聲念了出來,“他一開始向窮人購買女人,后來用招收學徒、修女的名義拐賣,再后來直接動手敲暈,事后再威脅家人!沒有人敢違抗他,他有權利直接把一個家庭定罪,罪人的話是無法取證的,而且根本沒有可能繼續生存下去!”
埃文輕輕吸了一口氣,他知道紅衣主教代表的是這座城市最高意義上的神權,而整個卡薩帝國當中或許一共才不過不到兩百名紅衣主教——他們的正式名稱是樞機主教,可視作是為教皇冕下服務的一個顧問團體。
甚至每一任的教皇都是由這些樞機主教進行票選,最終上任的。一名紅衣主教的權力由此可見一斑。
埃文說道:“安,你能夠說得詳細些嗎?”
安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斗篷從身上褪了下來,給他們看她不正常的身型——她的腰肢細得能以她自己的雙手握住,這種可怕的畸形使她的上身看起來嚴重失去了平衡。安仇恨地說道:“這個男人喜歡腰細的女人,他把抓來的人全都敲碎一半的肋骨,用手掌那么大的鐵環箍住腰,而且從來不卸下來,他抓到的大部分女人都不是被殺掉的,而是因為出血、窒息和無法進食!我們被這樣關在一個地下室里,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種折磨,我看見過有人直接用牙齒咬爛了自己的手腕,最后笑著死了……”
她的話與埃文和修伊特所見到的尸體完全吻合。也解釋了為什么幾乎所有受害者的家庭都不愿意提起這件事……紅衣主教根本是肆無忌憚,一手遮天的人物。
安又仰起自己的臉頰,給眼前的兩人看自己被削掉一塊皮肉后留下的巨大紅斑:“他還用刀雕刻我們的臉,說是要更像‘麗娜’一點!最像的人會被他帶出去,關押在別的地方,然后再也不會回來。我的姐姐就是這樣喪命,我甚至沒有看到她死時是什么樣子……!”
“‘麗娜’是誰?”修伊特陡然問道,“是否全名是‘蕾莉安娜’?”
安的眼神中帶著仇恨的火焰,啞聲說道:“我知道那個女人,她曾經為那老畜生生下了一個兒子!她就是勞森的第一個女人,他為了她破了戒,為她造成了這一切,從她抵死反抗開始就不停地……尋找著替代品!”
女元素師蕾莉安娜,法師中的一顆新星,竟然曾經被一名紅衣主教囚禁后又生下了一個兒子……
修伊特為她的死訊而來,現在竟以這種方式得知了事件的真相。憤怒不斷在他胸中翻滾,他低沉地說道:“這件事絕不會就此為止,勞森必須為之付出代價。”
埃文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似乎能感受到他心中沉郁的怒意,繼而說道:“現在我們找到了一名當事人。安,如果我們對紅衣主教進行指控,你是否愿意出庭作證?”
“作證?我當然愿意!”安帶著快意說道,“只怕你們根本指控不了他,這個老畜生是紅衣主教,而且和我的父母、我稱為姐夫的這個男人暗地里都達成了協議,他甚至逼著他們把我送進了苦修會!我是一名苦修會的修女,哈哈哈哈哈!我是一名修女,我在那段時間里每天都被侵犯,身體被改造成了這個鬼樣子,竟然還獲得了多少女孩求之而不得的頭銜!你知道嗎,所有修女都必須守貞,而貞潔與否是要被神父、執事所監視著的,這些男人們都知道我們是被勞森塞進來的貨色,他們每天……這個被外人趨之若鶩的苦修會,根本就是勞森的妓|院!”
修伊特冷冷道:“所以一旦指控勞森侵犯你們,首先所有修女都會被認為失貞,必須沉河處置?”
“我不畏懼,我一丁點都不會畏懼!那些修女也根本不值得同情,她們沒有一個想要復仇,她們已經被養成了家畜!”安雙目赤紅,仇恨地說道,“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愿意徹查的人,等得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個魔鬼!我知道圣殿騎士團的人已經被抓了,勞森的神術又強大無比,我原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本打算今天就殺了我的姐夫,殺了我的父母,殺光這些罔顧我們痛苦的人!能殺一個是一個,哪怕我死后墜入地獄被千刀萬剮,我也快樂無比!”
安的恨意太過激烈,她瘦弱而畸形的身軀幾乎無法承受,痛苦地喘息起來,從她被敲碎了幾乎一半肋骨的胸膛中發出了類似風箱的呼呼聲音。
埃文閃電般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圣光的力量慢慢注入了她的身上,也使她近乎窒息的激動情緒平穩了稍許。
“我們可能不能理解你們的痛苦,安女士,但我發誓會盡量救出你的。勞森無法被赦免的罪行,最后一定會致他于死地——如果法律不能,我能?!卑N某谅暤?,“告訴我,是否還能找到別的證人和證物?”
安說:“那間密室……我知道那間密室在哪里。還有那個女人的兒子!那個叫‘麗娜’……不,‘蕾莉安娜’的女人,她是唯一一個生下兒子的人,勞森把他的兒子抱走了!而且對他百般溺愛,我在修會中聽說過,勞森很喜歡小男孩,特地辦過一個特別招募的唱詩班——他一定是趁機把自己的兒子送進了教會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