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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的對弈,我總是贏不了。
“慕小微發生什么事了?你等等我!”千歲憂在后面緊追,我已不在原地,神行步飛掠直上,蜀山,無量峰。
當我身形再現長生宮時,弟子們嘈雜成一片議論紛紛,見我面無血色氣息不順,也顧不了太多,七嘴八舌一涌而來。
“掌門師叔祖,不好了!鎖妖塔破了!塔底血魔跑了!”
我才喘了口氣:“很嚴重?”
弟子們愕然:“百歲血魔是武林大煞,是太師祖擒住,由歷代掌門鎮守,不能放的!他逃了會累及掌門之尊位!”
我又順了兩口氣:“就這事么?!?
弟子們全愣住了,不知所措。這時,蘭若痛哭流涕淚奔而來:“師叔祖不好了!天璣小師叔被師祖押在伏魔陣里了!”
我心口一沉,氣息全亂:“在哪?”
“師祖的無惘峰上清宮!”
扔下長生宮一眾弟子,我飛身直取無惘峰。
上清宮前,飄涯子,飲冰,元白,眾弟子,分列伏魔陣頭,死死困住陣中小道童,一道道內力打在小道童身上,血痕透衣。
“住手!”我飛落陣中,揚袖一道真元壁將眾人彈開。
“師弟!”飄涯子連退數步,怒斥,“你還護她?”
我氣血翻涌,強咽下去,回身抱起血染重衣的小徒弟,心如裂帛,又一道真元屏障炸開,將周圍眾人全部擊飛。
無惘峰上的弟子們全被擊破內力,倒地昏迷。飲冰扶著飄涯子一同咽血:“太微師兄你瘋了?你為個須彌宮妖女打傷蜀山弟子,打傷我們?!”
飄涯子吐出一口血,狠狠道:“他不是瘋了是什么!這妖女盜走蜀山令,放了鎖妖塔百歲血魔!慕太微你還要縱容她滅掉我們蜀山不成?”
我一陣陣頭暈目眩,天旋地轉,不知身在何方,勉力抱著天璣,把住脈門,探她內息。她緩緩睜開眼,靜靜看著我,攥緊我衣袖,氣息支離破碎:“師父,你回來了……”
我將翻騰上來的氣血壓入丹田,緩慢開口:“是你做的?”
她艱難地點頭,嘴角血絲一點點滲出:“嗯。又惹師父生氣了。我偷走了師父的……蜀山令……”說著,從衣裳內慢慢抽出一枚古樸玄鐵,想要塞回我手中,“還……”
我奪了這塊破鐵摔去飄涯子身前:“給你們!血魔破出鎖妖塔,慕太微難辭其咎,今日起,自除掌門之位。孽徒天璣盜走令牌私放血魔,即日起,關入坐忘峰,受冰寒之刑?!?
☆、第56章 百代光陰過
蜀山冰霜,以坐忘峰為最,常年冰雪,永不消融。坐忘石上,冰寒刺骨。
年少時,師尊以坐忘峰磨礪我心智,以坐忘石重筑我筋骨。此地風雪嚴寒,人跡罕至,一峰一石都仿佛是當年模樣,經年未改。
天璣臥在寒石上,我已替她續接了筋脈,這寒石床便給她療傷。
冰寒,既是刑,亦是養。我私心之重,根本無法再承掌門之位,無法再入祖師殿。
寒石床上,小逆徒整日昏睡修養,便如初生之嬰孩。我陪她在冰寒中,看她肌膚幾乎要融進千重寒冰,仿佛一碰即碎。我以打坐抵御嚴寒,時而難以為繼,丹田內真元縷縷外耗,大約就快要耗盡,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看一眼那瓷娃娃般的小孽障,憂心不已。
這江湖,當真無處容身,難有立錐之地。
出得桃花塢,一步一江湖。
每日給徒弟渡些內力,真元消耗更迅。天人五衰的一個征兆便是真元無法再生,徹底成了無源之水。我索性再懶得打坐,出了冰室,踱步在坐忘峰。
望天地浩渺,我如塵芥。
觀想不知時光,一眼忽瞧見冰天雪地上,一株彷如透明之花幽幽綻放,不似凡塵之物。
“優曇婆羅花?!?
身后一個輕微聲響。
我回身,見小孽障跑出了冰室,雪白著一張臉,跟著我亦步亦趨,看那佛陀之花。
忍住了斥責,看她能走能跑,想是已無大礙,訓誡的話便說不出來。
“這是我須彌宮的靈花,傳說只盛放在須彌宮秘境,沒想到蜀山也有?!彼毤毥庹f,細細思慮,模樣認真,透著幾分俏媚,“優曇尊者之名便是取自此花,難道——”說著,向我望來。
蜀山十二峰,坐忘峰最近云端,呈俯瞰蜀山之勢,高處不勝寒,一如掌門之位。沖虛真人為人孤僻,猶喜孤身到坐忘峰清修,雖然有時為磨礪他不成器的弟子,也會帶在身邊,一同在坐忘峰打坐修行。彼時,那不成器的弟子我逃不出師尊的手掌心,只得在坐忘峰收心,未敢當著師尊的面隨意溜達。蜀山其他弟子更是沒有敢踏入坐忘峰,打擾他老人家清修的。是以,除去我偶爾被困此地,坐忘峰常年都只他老人家一人。
外人,絕無可能涉足此地。所以,優曇婆羅花的種子只可能是師尊他老人家帶回來的。高山孤寂,獨以此花作伴,其心思,怕是也不言而喻。
我喟然而嘆:“你師祖余生不忘的,還是前須彌宮主,優曇尊者。”
天璣盯著佛陀靈花,嗓音縹緲:“自我記事起,宮主便總是不開心,后來得知她是癡戀一人,愛而不得。如今我知道,即便沒有拜月教主從中作梗,宮主同師祖也不可能在一起。”
我隨口問道:“為何?”
她抬眼,視線隔著風雪,落于我身上:“因為他們誰都沒有主動說出口過。明明互相傾慕,卻又互不服輸,偏要找些借口,譬如往世書,譬如十年之約。他們都是太驕傲的人,以至于只能錯失一生。一個修佛,一個修道,怎么可能修到一起去?!?
倒是有些見解。
念及師尊一輩子為江湖所累,為蜀山所累,最終為心所累。佛道有情,奈何人心相隔。
我在優曇婆羅花前攬衣坐下:“蜀山令和鎖妖塔,你要不要給我解釋一下?”
她走過來,端端正正跪在我面前,大無畏中透著幾分小心,抬眼將我悄悄一看:“蜀山令是在祖師殿里從師父身上偷去的,為了開啟鎖妖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