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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吃清淡些好,不要老盯著我碗里的肉湯啦。”
不吃就不吃,我離開這群肉食徒弟,憂郁地去前面桃花樹下打坐。沒多久,身后輕微腳步聲響,不是大徒弟也不是二徒弟。一直來到我跟前,我才睜眼。
包子饕餮小丫頭見我忽然睜眼,又小小吃了一驚,原地磨蹭了一會兒,繼續走上來,烏黑的眼珠聚精會神地瞅著我,軟嫩的嗓音道:“我給你吃東西。”說著低頭從腰間小兜里掏出兩枚熟雞蛋,就要直接喂進我嘴里來。
旺財果然是被冤枉的。
我姑且認為她是一片好心吧,還是不得不捉住她柔軟的小手,“雞蛋,它不是這么吃的。”
見她茫然著小臉,我進一步解釋:“你看,它外面有殼,很硬,咬不開的。”
她若有所悟,點點頭,轉身蹲下,將一枚雞蛋擱到地上,搬起一塊石頭砸下去……
我轉頭望向茫茫蒼天,預感自己的抑郁癥又要犯了。
蒼天不語,很明媚,白云悠悠也不移動。無風的天氣下,怎會有一陣疾風從桃花林外掠來?初開的桃花瞬間零落。
我從樹下起身,整了整衣,對蹲在地上思索雞蛋一片稀爛狀態該怎樣吃的丫頭道:“去后面待著。”我走出桃林的時候,伴著紅雨落花,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君山派,九嶷派,各由掌門率領幾十個弟子,各攜兵刃,陣勢浩大。這是,昨日徒弟丟了臉,今日掌門來找面子了。桃花塢一直遺世獨立,清靜隱居的神仙所在,都是我昨日嘴賤作了孽,又沾惹上須彌宮的事,只怕以后永無寧日了。
江湖上,一派掌門一般都處于神隱狀態,神龍見首不見尾,不輕易露臉,才可以保值。今日,一下子冒出來兩枚,上門討債,氣勢非凡。
虧得桃花塢內寬敞,上百號人擺開陣勢,見我出來,便入侵止步。這時,眾人身后喘著粗氣奔來阿福,“讓老朽來通報一聲,各位英雄再來見我們先生也不遲誒,累死老朽了。”
一人怒聲:“我們兩派掌門親至,在桃花塢外面都等了半個時辰了,你這小老兒還能通傳得再慢點么?”
阿福氣喘吁吁,白須冉冉,拄著手杖,顫顫巍巍手滑了,手杖飛出去,一棍子拍在那出言不遜的少俠身上,將人打趴在地。“累死了,老朽喘口氣先。”手杖繞一圈又飛回來,落回阿福手中,阿福拄地喘氣。
趁著眾人呆愣的工夫,我對阿福囑托道:“看著幾個丫頭。”阿福應了一聲,又蹣跚著往桃林深處去。
君山掌門溫道子一襲白袍出列,溫文爾雅抱手一禮,“請問慕老先生何在?”
我正要回禮作答,聽這話心里梗了一下。溫道子的徒弟,也就是昨日那位霸氣蠻橫的柳賢侄一手向我指來,“師父,他就是慕太微!”
這時候輪到溫道子梗了一下,一巴掌劈到他徒弟腦袋上,“混賬!這人怎可能是慕老先生?慕老先生二十年前就名動江湖,怎可能是這個年紀,比你師父我還年輕?”
柳賢侄捂著腦袋很委屈,“昨日,蜀山的飲冰師伯叫他掌門。”
君山、九嶷兩派掌門都是執掌門派不超過十年,聽那柳賢侄信誓旦旦,一時間都用復雜而犀利的眼神盯著我。我適時作出回應,“不才正是慕太微,各位有何指教?”
九嶷掌門卓紫陽率先回過神,對自己的情緒十分克制,“慕先生得神仙道,駐顏有術,可既然已作方外身,為何還要插手江湖事?”
我平心靜氣,“不過是收養一個孤苦無依的小童,她小小年紀并未威脅到你們什么,何必趕盡殺絕。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阿彌陀佛。”
君山掌門愣了一愣,“蜀山不是修道的么,慕老先生怎么唱起佛號了?”
我想了一想,“佛本是道。道在心中,佛亦在心中,大道無形,佛法無邊,不拘泥形式,才可得窺天道。”
九嶷掌門終于克制不下去了,“我們今日不是來聽慕先生講道的,若慕先生一味偏袒不認賬,那么也只好向慕先生討教討教劍術了。”
“我師父不會用劍,不會劍法!”大徒弟不知怎么跑出來了,對眾人兇悍以待。
“你們不準欺負我師父!”二徒弟也跟了出來,對眾人虎視眈眈。
我先整頓一下內部,“不是讓阿福看著你們么,怎么跑出來?”
“福伯伯被我們綁在椅子上了。”一句話略過。
“為師不是教過你們要尊老愛幼……”
“慕太微,交出須彌宮的小妖女!”君山的柳賢侄還是耐不住性子,持劍奔了來。一幫人早也等得不耐煩,有人打破這個局面也是喜聞樂見。
等柳賢侄以更快的速度被扔出去后,我對驚訝得張大嘴巴的兩個徒弟繼續授業:“這就是不尊老的下場,記住了么?”
兩個徒弟合攏嘴巴后——
大徒弟:“師妹你看到師父是怎么把那壞人打飛的么?”
二徒弟:“師姐,你看到師父動了么?”
☆、第5章 本欲絕凡塵
沒有人關注柳賢侄是怎么墜落的,卻都很關注柳賢侄是怎么往回飛的。沒人見我動手,難道柳賢侄自己練就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君山溫道子面色不是太好,自己徒弟當眾丟臉丟氣勢,不用想也知道心情很糟糕,他咳嗽一聲,出言挽救一下本派面子:“慕老先生方才用的是蜀山唯快不破的‘逍遙拂手’吧?小徒怎是慕老先生的對手,不如……”他看了旁邊九嶷掌門一眼,大概是希望兩人聯手將我剿滅,可惜后者不太想跟他心有靈犀,畢竟目前丟臉最嚴重的不是自家門派。得不到回應的溫道子不得不獨自向我挑戰:“不如在下來向慕老先生討教一二,若能討得便宜,還請慕老先生將那靈童交出。”
我沉思,片刻后抬頭,認真提議:“好,那我們就來成語接龍。”
二徒弟頓時雀躍:“師父跟我比的時候從來沒有輸過!”
大徒弟憂心忡忡:“師父贏你的都是他臨時造的,師妹,你沒有真的跟師父學成語吧?”
溫道子持劍的手似乎有些不穩,只見他運氣將自己穩了一穩,“據說慕老先生劍法若是蜀山第二,便無人敢稱第一,既然今日有緣得見慕老先生,自然是要討教劍法了,還請賜教!”
我坦誠說一句:“不才已經十五年不曾拿過劍了,我的幾個徒弟可以作證。”
兩徒忙不迭點頭。
做了許久背景的卓紫陽一語中的,“徒弟給師父作證算什么證據。都說蜀山劍法獨步,君山劍法絕妙,也不知誰更高一籌。”
“君山劍法我仰慕已久。”怕他們不信,我拉過小徒弟,讓她渴望學劍的眼睛面向眾人,“實不相瞞,我已為小徒準備好了盤纏學費,準備送去君山學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