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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香港,沈海森舍不得老婆孩子,他單琮容為什么就能舍得?
段汁桃有點嫉妒徐慧蘭,才結婚半年,沈海森就舍不得離開她了,而自己和單琮容結婚十幾年,他依舊是那個眼里只有實驗和數據的壞男人。
段汁桃多想任性一回啊!和他撒嬌也好,和他撒潑也好,總之不讓他去香港了,就讓他留在這家屬院里,陪她們娘倆到天長地久。
可任性的話到了嘴邊,又不爭氣的變成了:“你覺得好,你就去。我的心還和咱們剛結婚那會一樣,你忘了我們剛結婚沒多久,你來北京上大學的時候,我怎么說的?我說我是天高任鳥飛,但我不怕鳥找不著我這個窩。你的前程你自己掙,我書讀得比你少,見識也不如你。你別瞧著我平時牙尖嘴利,處處嗆著你,但我其實是虛張聲勢,怕自己哪哪都不如你,被你看輕了。好在我現在也有了工作,總不會再處處問你伸手了。星回也大了,我們娘倆你可以算是沒有后顧之憂了。”
一向倔強的段汁桃,偶爾有這樣示弱的時刻,總是把單琮容心疼得快要痛死過去。
他沉默良久,咬著牙說:“我去和院長說。”
段汁桃嚇壞了,這么難得機會,他真不去了,她倒先慌了。
“院長不行,我就和校長申請。我要求家屬隨遷,否則我就不去了。”
段汁桃一愣,原來還是想去的。
提到隨遷,段汁桃又犯了難:“我這工作,徐慧蘭替我說了面子的,都還沒轉正,就起了要走的心,不合適。”
單琮容道:“先試試吧。之前有先例,項目在外面做的時間長,不是沒有申請家屬隨遷的例子,興許拿上一筆隨遷費,咱們一家三口在香港生活也不錯。”
八字已經有了一撇,這下又輪到段汁桃為工作和兒子心煩了。
工作是徐慧蘭賣了面子,找新華書店集團的領導幫自己安排的,年后就能轉正,如果半途陪單琮容去了香港,自己又要開始人生地不熟的一切推倒重來。兒子呢?兒子以后也轉學去香港?那中考和高考呢?她沒想過以后定居在香港,自然也不可能讓兒子以后在那念大學就業。
香港雖說是亞洲四小龍,經濟騰飛的速度比大陸迅猛,但那片島嶼,始終不及自己心里的這一片大陸。
想了這么多,段汁桃又覺得申請隨遷不一定能成功,自己這會操心這些也太早了,索性也就不想了。
凌晨十二點的鐘聲已經開始倒數,家屬院里的鞭炮和煙花已經響徹云霄。
段汁桃聽著屋外的鞭炮聲,知道新年的腳步近在眼前,就差臨門一腳了。
這一年,充實而溫暖,愛人和孩子都在身旁,自己進了成人學校修了會計課程,還完成了從家庭婦女走上社會工作的夢想。
命運對自己也太好了一些,她要感激這份幸運,她要感激家屬院里的這些朋友和姐妹,沒有她們,就沒有今天的段汁桃。
昏沉困意襲來的時候,鋪天蓋地的瞌睡侵蝕著她的意識,但是她仍舊在心里固執又倔強的對自己說:段汁桃,你要牢牢記住家屬院里大家對你的好,你要做個感恩的人啊!
*****
與此同時,正為即將到來的別離而煩惱的,還有沈家。
徐慧蘭剛撂了打給娘家的電話,正為年夜飯該吃什么而犯愁,電話鈴聲就又響起了。
她接起電話:“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低沉的聲音:“是徐女士嗎?我找我的外孫女,沈歲進。”
“啊。”徐慧蘭嚇了一跳,這是沈歲進外祖那邊打來的電話吧?還是第一次接到老人家的電話。
“您稍等,我去喊小進。”
沈歲進剛換下外出精心搭配的華服,還在往身上套睡衣,就被叫出來接電話。
“喂?噢,外公,我很好呀。嗯,沒吃呢,一會就吃,我也祝您新年好。寒假呀,上回說了不去蘇州了嗎?我聽我同學說蘇州太冷了,還沒暖氣片兒,我在北京呆的舒服。我爸呀?在啊,我讓他接電話,您稍等。”
接個電話跟接龍似的,沈海森聽著是老丈人打來的,心想老丈人逢年過節難免要來敲打自己幾句,于是早就立在一邊等候了。
沈海森接過電話:“爸,新年好。放心吧,小進挺好的。啊?什么?!”
沈海森臉色突然變了,變得很難看。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在沈歲進的臉上看。
“嗯,您說。您的意思我知道,雪熒當初確實是這么說的,我們也找律師做過公證,這個我沒法兒賴,但孩子畢竟有血有肉,不是可以隨意拿來拿去的物件兒。您看這樣成嗎,我把您的意思,先和歲進說說,一切以她的意思為主。不會,我們不會逼孩子,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我們會尊重孩子。”
掛了電話,沈海森一言不發,陰沉著一張臉,徐慧蘭一連叫了他好幾聲,他都不答應。
“沈海森,你說話啊!出了什么事兒?”
沈海森深吸一口氣,哽在嗓子眼,醞釀良久,才泄氣的說:“歲進她姥姥姥爺,想把她接去蘇州生活。”
徐慧蘭嚇了一跳,怎么突如其來,蘇州那邊想把沈歲進帶過去?
徐慧蘭不假思索:“不能吧!?孩子總是跟著爹媽好啊!”絲毫不把自己當后媽,儼然代入親媽角色。
而后又謹慎的試探:“是不是兩老覺得我虧待歲進了,他們不放心?”
沈海森讓她別多心:“沒,你別瞎想,兩老平時沒少聽歲進在他們耳朵旁邊念你的好。是我和雪熒,生前擬了個協議。”
徐慧蘭:“什么協議?”
沈海森無力的垂下肩膀:“關于我再婚的一份協議。”
?徐慧蘭一臉疑惑。
“當初雪熒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了,曾經讓我簽下一份協議。如果將來我再婚,她的父母就有權把孩子接走,而我,無權過問阻止。”
徐慧蘭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怎么會這樣……?”視線調轉到沈歲進的臉上,才發現孩子臉上的表情,此時此刻也是分外復雜。
這下,一家子因為這個電話,誰也沒心思去想年夜飯吃什么好了。
三人各自在客廳里沉默,連電視機都沒打開,屋內除了寂靜,就只剩無奈的嘆息。
還是徐慧蘭率先開口打破僵局:“再大的事兒,我們也得把飯先給吃了。我上段大姐家里借點餃子,咱們先對付一頓,明天咱們再想著去哪好好搓上一頓,把落下的年夜飯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