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臣高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手里這雙,鞋頭卻是像一撇菱角,勾起一個尖尖上揚的角。
童年記憶里,鄉下裹腳女人的三寸金蓮鞋,很快和手里這雙黑鞋對上。
小劉望著潮答答被雨水灌注著的靜湖,心緊了一下。
天色尚早,又是陰雨天,沒有一絲陽光穿透云彩投射下來,整個水面被霧氣籠罩得像一個氤氳的大蒸籠。
一只落了湯的烏鴉,從樹干上撲騰起翅膀,在空中拍打起好大的水花。
呱啊、呱啊——
小劉仰頭,咒罵一聲:“小畜生,就連你也嚇我。”
小劉上報隊長,很快,學校保安救援處的打撈隊伍,就浩浩蕩蕩的來了。
浩大的動靜,驚動了大半個校園,沒多久,整個靜湖周圍站滿了撐傘的人。
人是在雨勢漸小,天色破曉的時候被撈上來的。
其實看見那雙濕透的小腳鞋,眾人的心里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警車開進校園的時候,民警走訪取證,有人對民警說:“同志,這工作你得做得保密一些,他們家不光這個女的出了事,醫院里還半死躺著一個。你要是通知,就只通知他們家男人,別叫躺著的那個知道,人吶,脆弱的時候,根本受不住這么多噩耗!”
陰雨天太適合睡覺了,七點多,不像往常太陽都燒透了整個院子,今天到這個點,天都還是垂暗的。
校領導大覺正酣,被人“砰砰砰”的瘋狂拍打著院門,于是連滾帶爬的從床上掙扎了起來,還沒來得及罵娘,就聽說學校里出了人命。
校領導突然心臟犯疼,直喊屋里的愛人,給自己拿速效救心丸。
他媽的暑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底有完沒完!
在心里問候了這個暑假它姥姥一萬遍,主任依舊像一匹任勞任怨的公牛,蹬上自行車,披風帶雨,雄赳赳氣昂昂的趕到了事發地點——靜湖。
汪主任膽子小,饒是撈上來的人已經被運走,望著草叢上,被壓出的人形,還是感到欲哭無淚。
汪主任驅離人群說:“每年夏天,都有失足落水的事發生。今天發生這件事,學校也很心痛。哀痛之余,諸位也要加以警戒,看好自家的孩子和家屬,下雨天,湖邊打滑,少往這邊上走。”
大家心知肚明,汪主任在睜眼說瞎話,那鞋都是端端正正在岸邊擺好的,人怎么能算是“失足”掉下去的呢?
已經有人在嘀咕:“那人是曲老師的媽媽吧?大約是聽說華老師的孩子沒了,也不想活了。”
有知情更深的人在交耳:“掉了一個孩子,還不至于尋死,只是往后華老師再也不能生育了,老人這才想不開。”
“啊?華老師怎么就不能生了?”
“聽說摘除了子宮……”
第30章
這是自華秋吟出事以來,曲一郎第一次回家睡覺。
醫生說:“病人的身體穩定了,情緒安撫好,明后天就能出院。”
其實醫生想說,今天出院也行,只不過看在曲一郎已經三天三夜沒睡覺的份上,怕他身體也跟著出毛病,來給醫院添堵,才改口說:“病人家屬今晚回去休息,把家里整理好,對病人的情緒恢復很重要。”
于是曲一郎三步一回頭的告別了華秋吟,從醫院回到了家中。
晚上八點,是醫院探病結束的時間,為了多陪華秋吟一會,曲一郎特地陪到八點整,絕不提前一秒。
他說:“秋吟,明早你想吃什么?病房的早飯你不愛吃,我在家里給你做。”
華秋吟望著他,依依不舍道:“臥兩個紅糖水荷包蛋吧?媽做的我愛吃。”
她想下床送送他,盡管腹部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
曲一郎制止了她,“你好好躺著,起來做什么?”
他不過才回家一晚,提前收拾好屋子,可還是放心不下她,給她叫了醫院里最好的護工。
其實華秋吟的本意是叫婆婆來陪她,左右明天也能出院了,她沒了孩子,覺得多少有些對不起婆婆這趟千里迢迢,剛好可以支開曲一郎,和婆婆說幾句體己話。
她要給婆婆保證,等養好了身體,將來一定給他們曲家添一個大胖小子,或者大胖閨女。
曲一郎怕他媽在華秋吟跟前說漏嘴,借口道:“你不是要吃媽做的糖水蛋嗎?我做的不好,再說她笨手笨腳的,在醫院里怎么打水都不知道,伺候不好你。”
華秋吟替婆婆辯解道:“媽才一點不笨!你看她給咱們孩子打的小毛衣多好啊?”
曲一郎強忍著心痛,倒逼回眼眶里的酸澀,強撐著笑意,說:“八點了,護士要清點病房趕人了,你躺下早點睡吧,明天一早我就來陪你,別太想我了,要是實在想我想的睡不著,就背一遍我給你列的愛心拋物線公式,還記得嗎?”
華秋吟微微羞赧的點點頭,被理科生的浪漫所折服。
這是屬于兩個中年人遲到的浪漫。
他回到家中,見老太太一個人惶惶的呆坐在客廳里,失魂落魄的,面龐上的淚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兩母子對望一眼,除了哀嘆,并不想多說什么。
沉默了一會,曲一郎率先開口:“媽,明天秋吟出院,我想好了,等她身體好全了,我再和她說摘了子宮這事兒。字是我簽的,她要怨,也該怨我。”
老太太聽他這么說,又惶惶然啼哭起來,抬袖子抹眼淚,道:“都怪媽不好,你說,我要是不干這上不了臺面的事,秋吟這胎是不是掉不了?”
曲一郎堵了回去:“媽,不是說咱不提這了嗎?我這人,命里就不該有這樣的奢望!”
老太太不依不饒,捶胸大哭:“怎么就不該呢?你是缺胳膊還是少腿?別人有的,你怎么就不能有?要不是你大哥小時候為了救你落水,他要是現在好好的,我的眼睛也巴望不到你身上!”
母親舊事重提,讓曲一郎本就殘破不堪的心,更加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