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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不舍晝夜,轉(zhuǎn)眼間已到了二月底。天兒漸漸熱起來,長安城里的桃花過了嬌艷爛漫的全盛時節(jié)。惜花之期已至,滿城芳菲皆寂寞零落,再過些日子便應是綠葉成蔭子滿枝了。
武安侯府中,亦是一片風動落花紅蔌蔌的景象,容霄與容霓兄妹兩個正在園中石幾旁喝茶閑話,阿黃在一旁抱著只骨頭啃得不亦樂乎。
“哥,周叔叔的事如何了?”容霓一向是個不解憂愁的性子,現(xiàn)下卻紅了眼眶。當日容霓得知周文良遇難一事便大哭了一場,小女兒家從不掩飾心中情緒,況且容霓對周文良的親厚敬重并不比容霄少。
“還沒消息。”容霄苦笑了一聲,這些日子里,容霄一直著人去外面探尋,亦是書信詢問了容家軍里的人,只僥幸盼著世事可有轉(zhuǎn)機。
“只可恨那林勉之,平日里人人都只以為他為人高潔傲岸、行事嚴正縝密,竟不知會是這般不堪之人!”容霓忿忿道,終是落下了淚來。
容霄垂眸笑了笑,“你也說了林勉之向來行事縝密謹慎,就算要貪污,又怎會如此直接的將糧草換成沙土,這未免太不小心了些。”
“哥,你的意思是……這事兒不是林勉之做的?”容霓聞言愣了片刻,拿袖子胡亂擦了擦臉,“難不成是有人陷害了他?”
“我自不是這意思。只不過官場之中權(quán)力傾軋,誰又能知曉其中究竟?此事恐怕不是那么簡單,我亦做不出確鑿判斷。”容霄看見容霓那眉心皺成一團,心中嘆了口氣,又整了整面上沉色,換了副輕松樣子,“這些麻煩事你就別操心了,好好的小姑娘別成日只待在府里,找你那些小姐妹出去逛逛,哥哥給銀子。”
容霓曉得他不想讓自己憂慮,便也順著他的話笑道,“那快把你荷包給我!”
話剛一說完,容霓又心下懊悔,自己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上次元夕,那美人兒姐姐幫她哥哥拾了荷包,似是把她哥哥的心都給拾走了一般,且自從與美人兒姐姐再會未果,哥哥眼見著每日昏昏沉沉,連府門都不常出去,也就是最近要打聽周文良的事兒才多出去了幾趟。
“哥,你陪我出去逛吧,也好散散心嘛,你看你總是呆在府里和阿黃一起,阿黃都要煩啦。”容霓笑勸道。
“別,我可不想逛那些首飾鋪子,五顏六色金光閃閃的直晃眼睛。”容霄亦是笑著回道,“你便自己去吧,張玉成他們約我今晚出去喝酒,沒空陪你。”
張玉成是容霄那幫狐朋狗友之一。
“好!”容霓從來沒想過,她會因哥哥要出去和那幫狐朋狗友瞎鬧而這么開心,時隔一個多月,那個熟悉的容霄終于回來了,“哥你玩得開心點兒啊!不用管我了,我這就梳洗梳洗出去啦!”容霓激動道,噠噠噠一溜煙兒跑回自己院里去了。
“……”容霄語塞,看著妹妹一路小跑,似是怕自己反悔一般。又見阿黃臥在他腳邊枕著骨頭睡著了,便伸手去輕拽了拽它毛茸茸的耳朵,阿黃在睡夢中甩了甩耳朵嗚了一聲,又趴在骨頭上繼續(xù)安然睡覺,容霄不由得被它這憨模樣逗笑了。
春風颯沓,春紅又落了一層,被風裹挾著在地上盤旋飛舞成了圈兒。容霄看著這落英打轉(zhuǎn),時節(jié)更替引來的暮春愁情從來只擾人心,像阿黃這樣因一根骨頭便能歡天喜地,倒比人要逍遙快活得多。
及至晚間,容霄還正在房中換衣服,張玉成帶著幾個平日里一塊兒玩樂的子弟便吵吵嚷嚷、熟門熟路徑直進了云歸苑。
一行人還未走到房中,便聽得張玉成朝屋里喊道,“容大侯爺,可梳洗妝扮好了?哥兒幾個這么久都沒見你了,還不快些出來露露臉?”眾人紛紛笑了起來。
“爺?shù)鬃雍茫槐卮虬纭D膬合駨埓蠊右粯樱R出門還要費心涂脂抹粉精心妝飾?”容霄笑著走出門來,只見他穿了一身繡云紋暗紫錦袍,這張揚顏色落在他身上倒是顯得面若冠玉、目若朗星,亦是往日意氣風發(fā)之姿。
“好你個容霄,這么久了也不出來,我們幾個喝酒都沒味兒了。今兒你可是逃不過了,幾壇子酒不喝完你別想回府。”張玉成笑道,其他人亦是附和。
這張玉成乃大理寺卿之子,當日周將軍之事他早早得知,便也猜到容霄這些日子大門不出的緣故。是以這幾日他頻頻約容霄出來,也是想著容霄出來逛逛也好舒心,總好過成日里悶著。
“那也得是好酒才行,你若是弄了些粗劣爛酒,我看我們還不如去喝茶。”容霄與一行人談笑著出了府門。
“還不信你哥哥我?今兒哥哥為著你勞動大駕赴約,特意在集悅園訂了雅間兒,又吩咐人留了十壇杏芳酒。怎么樣老弟,哥哥可還義氣?”張玉成上馬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