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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那城里人一度覺得,可能是消息出了錯,不免是惋惜遺憾。
溫四月卻是看到了,她從那城里人臉上,透過他的五官推衍,以對方為中心點,一下就發(fā)現(xiàn)了他腳下十丈處那塊水田的角落上,往下挖兩米,有一點紅光,應該是他祖宗的殘骸了。
但是村里老人們都問了遍,誰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貿然上去說曉得,就算人家信,自己又要怎么解釋自己知道呢?
前年隔壁村子那個跳大神的被拉出來游街,打得半死不活的,那慘相她還歷歷在目呢。
不過這些人有來頭,就算是攀不上關系,但肯定也會給自己點好處,不能這樣錯過了,家里現(xiàn)在又多了一張嘴,那兩背簍苞谷怕是難撐到分糧食的時候。
正是這時,身后傳來蕭漠然溫潤的聲音:“怎么了?”
溫四月回過頭,看著文質彬彬的他,忽然就有了主意,當下示意蕭漠然,“你跟我過來?!?
第3章 城里來人
蕭漠然很聽話,一點都沒有不耐煩,也不知道他本性是如此的,還是親眼看到溫四月動手打人,所以被嚇著了。
當下就跟溫四月走到一排杉樹后面,“怎么了?”語氣也很溫和,一面朝著四周張望,杉樹將朝著田埂那邊的人全擋住了,于是他變得稍微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探尋著,“我,我沒做錯什么吧?”
溫四月見他一副好像自己要揍他的舉動,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雖然鋤地太慢,但我也不至于為此揍你,我有正事要和你說?!?
蕭漠然長長松了一口氣。
就聽溫四月說道:“那些人要找的墳,我知道在哪里?!闭f著在蕭漠然驚訝的目光中給他說了位置,又道:“一會兒你去跟他們說,你知道,他們要是問原因,你就說你偶然翻看過本地的地方志,反正你是讀書人,就你糊弄他們,只要能說服他們去挖田就好。”
這地方偏僻落后,有座清朝的墓就算是普通的,地方志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那你怎么知道的?”蕭漠然忍不住好奇就脫口問,隨即一看到溫四月不悅的面容,求生欲滿滿的他連忙改口道:“金魚彎的文化館去年被燒了,什么文獻資料都沒了?!?
“那正好不對癥,你反正看著編就行。你只要記著最后他們找到了墓,會給你好處,亂七八糟的咱們不要,要糧票就好?!碑斚轮H,顧著肚皮要緊,所以溫四月也不想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不然就她這個年紀的姑娘,該是想著要布票才對。
蕭漠然果然點頭答應了。
然后就去行動了。
溫四月一直忐忑不安地等著,覺得小知青的膽子這么小,不會說謊的途中繃不住,編不下去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蕭漠然顯然換了一副在她面前時候的膽小模樣,只與那群城里來的人侃侃而談。
“家父雖然是在燕大文學系授課,但祖父他老人家比較喜歡西南歷史,以前來過這邊,對于本地的文化了解很透徹,文獻資料也收集了不少,但我也不確定這座清代的墓是不是你們要找的?!笔捘徽f話的同時,也將位置指了個大概。
還指著這一圈水田,“按照資料上記載,這上面一片原來是個池塘,后來大集體改梯田,給挖了,所以準確位置我也記得不大清楚?!?
但是對方覺得這位置已經很精確了,馬上就去聯(lián)系大隊長。
很快原本在地里的大家都被召集來,去挖蕭漠然指的那塊水田,一樣算公分,大家挖得自然起勁。
人多力量大,天沒黑就挖到了被埋在下面的碑。
那幾個城里人抹去上面的膠泥,就是他們老祖宗的名字,于是激動得緊握著蕭漠然的雙手感謝。
當晚蕭漠然也被請去了大隊長家里,聽說還從金魚彎鎮(zhèn)子上的食堂買了一盤肉回來。
大家都滿心羨慕,再一次印證了知識就是力量。
而溫四月吃完飯,卻有些擔心這蕭漠然會不會靠不住?她聽人說蕭漠然父親是京城大學教授,心里忍不住想著小子也太能吹牛了。自己是叫他編,但也沒想到他這么不靠譜。
一直等到月亮快到中天,在四周蛙鳴蛐蛐交錯的叫聲中,蕭漠然終于回來了。
看到溫四月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樹下等自己,連忙討好地將手里的三百斤糧票遞上去,“給?!比粵]有了在韓書記等人面前的灑脫模樣。
月光下面,溫四月只看著這個好看的男人一副討好的樣子,心里有些自責,人家這樣乖巧,自己怎么能懷疑他呢?又看到足足有三百斤,當下高興不已,“明天不用喝粥了?!?
將糧票往手帕里包好,抬頭看到蕭漠然還在看著自己,誤以為他想要好處,便道:“你連碗筷都沒帶著來,自己是開不了火的,跟著我們家吃,你的那一份我就不單獨拿出來給你了?!?
蕭漠然哪里是這個意思,他想說的是,這韓書記一行人說明天再給他一張自行車票。但他覺得這山卡卡里沒用,想要問溫四月?lián)Q成什么好?“那個韓書記說明天再給一張自行車票?!?
果然,溫四月直接開口拒絕了,“不要?!钡D頭又想起了什么,立即改口道:“要,到時候拿到票,咱們再跟大隊換馬?!贝箨犻L眼紅隔壁的大隊里有自行車,每次去縣里人家都騎著自行車,他全靠兩條腿。
她早就想把那匹馬弄回來,閑事地里沒活的時候,就去河溝那小煤礦上馱點煤炭,除去上繳大隊,還能有點余錢,今年過年沒準能給爺爺買點棉花做棉褲。
最重要的是家里就她們姐妹倆和爺爺,力氣活上他們吃虧,有了馬就能讓馬來干。
蕭漠然聽話地答應了,第二天他又被大隊長喊去陪韓書記,算他半天的公分。
下午沒活了,溫四月安排桔梗在家里照顧爺爺,自己提著袋子去河溝里撿煤炭。
但是河溝里已經被村里人占領了,她來得有些晚,壓根就沒了位置,只能去旁邊的壩子上。
壩子上堆的都是些從煤礦里運出來的土渣,里面就算是有漏網之魚,但也比不得河溝里多。
但沒辦法,她一手拿著小鋤頭在里面掏,一手提著袋子,整個人聚精會神地尋找著藏在土里的小煤渣,哪怕是指甲殼那樣大的,也不放過。
忽然,聽到河溝里有人喊自己,“四月,四月,有人找你!”
溫四月嚇了一跳,以為是爺爺身體出了問題,連忙扭頭往回看,卻見著河溝旁邊的田埂上,站著一個戴著的中年男人,正朝著她招手。
她先前還以為是蕭漠然說漏了嘴,韓書記那一行人找來了,但是旋即反應過來,這人面生。
就她疑惑之際,那人已經穿過河溝上的木橋,朝壩子里走來了。
穿著巖灰色的中山服,戴著眼睛,胳肢窩里夾著公文包,這不就是那王忠強第一處出場的形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