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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盡歡說完這話的時候,內(nèi)心其實很掙扎。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光明磊落從來不會捉別人短處威脅別人的人。甚至她從前一直鄙視這樣的人,而如今,她也成了這樣的人,在做這樣的事。她不知道這是稱為一種成長,而是一種染黑。
余慧手攥成一團,整張臉都很緊繃。周盡歡看得出來她的掙扎,她屏住呼吸等待余慧的回應(yīng)。
廚房里傳來姨媽做飯有條不紊的洗刷聲音,余慧的聲音壓得很低,若不是周盡歡專注在聽,恐怕都會錯過。
“對不起,我沒法做這個交換。我要是承認了就得負責(zé),不知道會被怎么處理,我爸爸不能沒有我,沒有人照顧他。”
周盡歡被拒絕了,這結(jié)果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她沉默了一會兒,微微笑說:“沒關(guān)系,交換本來就是你情我愿的。買賣不成仁義在。相信一切都會順利的。”
兩人相對坐了一會兒,姨媽出來了,見余慧還在,瞪了周盡歡一眼:“你沒和人家說清楚呢?”
周盡歡舔著臉笑了笑。
姨媽直來直去,對余慧說:“你請回吧,有什么事情去醫(yī)院找,我們家老蘇在家里不上班。醫(yī)院的事情我們也管不著,像你這樣求的一天來幾個,我們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說著,把余慧拎來的禮物又都塞回余慧手上,這么強硬的態(tài)度,余慧也沒辦法,只好拎著東西走了。
余慧走后沒多久姨夫就回家了。姨媽時間趕得剛剛好,飯菜正好上桌。
吃飯的時候,姨媽和周盡歡聊得好好的,周盡歡卻心不在焉。
她思前想后,還是向姨夫開了口。
“姨夫,今天家里來了個病人的家屬,是癌癥的,想要你接診。她說整個江北只有你能給她爸做手術(shù)。”周盡歡頓了頓又說:“您能不能幫幫她?”
姨夫見她這么說,微微笑說:“是你朋友的爸爸?家里來過那么多病人和家屬,倒是沒見你為誰說過話。”
“不算朋友吧。”周盡歡說:“只是覺得人活著都不容易。”
“這個病人叫什么?”
姨夫放了筷子,他推了推眼鏡,許久才一本正經(jīng)和周盡歡說:“歡歡,醫(yī)院是個很嚴肅的地方,作為醫(yī)生我們一定不會無緣無故把病人拒之門外,這和我們做醫(yī)生的信念有悖。如果是我們拒絕的病人,一定是我們真的救不了的人。這是人命關(guān)天的大事,我們?nèi)绻炔涣耍筒荒茈S便接診給病人絕望的希望。”
“如今醫(yī)患關(guān)系那么緊張,院里對我們的規(guī)定也很嚴格,我們也是無計可施,黔驢技窮。”
“……”周盡歡埋下了頭,想來她還和余慧夸下海口,自以為是可以干涉姨夫工作,現(xiàn)在冷靜下來想想,這也確實是她做不到的事情。
“對不起,我什么都不懂。”
“……”
那之后,余慧又三顧茅廬,一直找周盡歡的姨夫幫忙。姨夫一直拒絕但她還是不放棄。他無可奈何地看了余慧爸爸的片子,最后一直搖頭。
“這個片子,他體內(nèi)的癌細胞已經(jīng)全身擴散了,你看這些點,像女孩臉上的雀斑一樣。腫瘤在肺部,這么大,我知道他很痛苦,但這個手術(shù)已經(jīng)沒有做的意義,只會讓他更加遭罪。”
聽他這么說,余慧雖然堅強還是忍不住哭了,“蘇教授你救救我爸吧,他太痛苦了,每天都沒法睡。”
“現(xiàn)在唯一的治療辦法就是止痛,至讓他覺得舒服一些,無法治愈,至少可以緩解。”
姨夫的拒絕讓余慧陷入了徹底的絕望。父親的生命就像進了秋天的梧桐樹,除了看著他偏偏凋零,她什么都做不了。
得知余慧徹底被姨夫拒絕了。周盡歡又去看了余慧一次。這次她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帶了些禮物給她,安慰了她幾句。
臨走前,她把上次去余慧母校“采訪”的稿子交給了余慧,鼓勵她:“你的老師這么多年都記得你,說你是和松柏一樣堅強勇敢錚錚傲骨的人。”說完,周盡歡抿著唇勾起一個自嘲笑意:“你幫不了我,我也幫不了你,這也算是一種交換吧。”
周盡歡沒想到余慧最后會站出來承認了一切。前后不到一周的時間,余慧的爸爸病情加重,突然去世了。
處理完爸爸的葬禮,余慧第一時間回到了四戶通路久盛,把一切罪責(zé)都承擔(dān)了下來。
這些周盡歡都是從總秘嘴里聽說的。總秘不知道周盡歡去找過余慧,只以為一切都是徐杏的功勞。
周盡歡沒有去深究余慧改變主意的原因,她只是覺得感慨。
人活著都很不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有時候真的沒法看清。
宋演終于被證明了清白。公司因為余慧,把那件事進行了徹底的徹查。本以為能扯出霍期,卻不想最終只查到一個很小的部門經(jīng)理。這個部門經(jīng)理和宋演在工作上有點過節(jié),花錢找了總秘室當(dāng)時的助理余慧陷害宋演。
公司查到了他們私下交易的流水賬。開除了那個部門經(jīng)理,并表示霍氏旗下所有公司企業(yè)都永不錄用。
周盡歡對于這個結(jié)果非常不滿意。得知這個消息以后,立刻就跑到總公司蹲霍一霆。霍一霆礙于多人面子,雖然煩了周盡歡,還是抽空見了她。
周盡歡一見到霍一霆就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一樣質(zhì)問了起來:“為什么只有一個部門經(jīng)理?這事就是霍期做的,我手上的u盤也是證據(jù),為什么不往下查了?你不是宋演的朋友嗎?你不是也被霍期陰了嗎?為什么不查下去?”
霍一霆連著加了幾天的班,也有些疲憊了,他緊皺著眉毛,英俊的臉上有了不耐煩的表情:“我以為這件事以后你會成熟一些,沒想到你還是這么咋呼。如果能查得出來我們會不查嗎?能證明宋演的清白已經(jīng)是萬幸了。我早就和你說過,職場如戰(zhàn)場,沒有人會給自己留把柄,那都是能讓你死在戰(zhàn)場的東西。”
“做壞事就這么沒有成本嗎?壞人就沒人能治了嗎?”
“周盡歡,職場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好人和壞人,只有不同的利益。”霍一霆嘆了一口氣:“今天是我在執(zhí)掌霍氏,霍期成了壞人,今后若是霍期執(zhí)掌了霍氏,我做的一切就是壞事了。”
“霍期憑什么執(zhí)掌霍氏?”說起霍期,周盡歡還是壓不住心底的憤怒和不甘:“邪不勝正,我一直都堅信這一點。”
霍一霆笑了笑,眼底有疲憊也有無奈:“希望吧。”他看了周盡歡一眼說:“公司發(fā)了公告,還了宋演清白,雖然沒明說,但也算是還了你清白吧。”
“你到霍氏總部來吧,這是宋演走的時候囑咐我的。我答應(yīng)了宋演,不能不做到。”
“走的時候?”周盡歡握了握拳頭:“還了他清白了,他還要走去哪里?”
“宋演有自己的想法。”
周盡歡緊抿著雙唇,有很多話想問,最后只說:“那他會去哪里?”
“不知道。”霍一霆說:“我倒是希望可以留下他,我真的很需要他這樣的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