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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應冠慢慢靠在椅背上,眼睛瞇了起來:他千算萬算,竟然中了季家的計,看來這個李宗坤,一開始就是季寇肖放出來的倒鉤。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李宗坤,你敢這樣耍我,就別怪我不客氣。
與此同時,遠在季氏的李宗坤得到消息后,也是大吃一驚。他在明寶出事的時候就立刻派人購買了季氏門店里有問題的那一批的鉆石戒指,然后送到檢測機構進行檢測。想著明寶這條線他是搭不上了,但趁此機會將季氏也送進去倒是不難。誰知道檢測結果出來讓他目瞪口呆,季氏的鉆石戒指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明明秦霖親口對他說過,季氏的珠寶是有問題的,為什么會檢測不出問題?李宗坤想著想著,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被人算計了。
李宗坤不知道是誰算計了他,不過他必須在事情還沒有完全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的時候進行挽救。他喉頭動了動,決定立刻回季家,在還沒有人在季紹盛面前嚼舌根前將自己摘出去。
他立刻驅車風馳電掣般地趕回了季家,然而他剛一進大廳,就立刻震住了,不僅季紹盛和溫宛端端地坐在沙發上,連季寇光、季寇文以及季寇肖也都在。
季紹盛臉上混合著悲傷、懷疑以及不可置信的情緒,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半晌,才開口道:“坐下吧,我有話要問你。”
李宗坤心里已經意識到不好,但還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盡量保持著臉上的表情不變,扯著笑道:“父親,你們怎么都在家?”
季紹盛沒接他的話,沉聲道:“坐下。”
李宗坤猶豫了一下,坐到了沙發的另一端。
“偽造鑒定證書的事情,是你安排的吧!”
李宗坤心里一驚,迅速反應過來估計是秦霖的事情被季紹盛知道了,他將事情在心里過了一遍,快速找到最適合脫身的借口。
他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道:“是的,父親,這件事我沒有提前告訴您,是我的錯。不過我也是為了公司的利益著想,您知道最近珠寶行業不景氣,如果能夠將寶石的級別提高,是一筆不菲的受益。”他偷偷觀察季紹盛的表情,卻見對方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于是頓了一下,接著道:“這件事是我考慮得不周,沒有想到會被曝光。”
季紹盛一汪深潭一樣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半晌,才嘆了口氣:“我給了你機會,以為你能說出實話,沒想到到現在你還在騙我。”
李宗坤心里一驚,但面上還是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懇切道:“父親,我真的沒有一句話在騙您,我的出發點也是為了公司……”
“那你為什么要勾結明寶來陷害季氏?!”季紹盛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話剛說出來,李宗坤當即就愣在了原地。
季寇肖站在季紹盛身后,目光冷淡地看著李宗坤,慢慢開口道:“李宗坤,你不必再演戲了,你做的事情我早就一五一十地告訴父親了,父親之所以一直按下不說,是因為他想再給你一個機會,以為你會懸崖勒馬。但很顯然,你太讓他失望了。”
其實季寇肖早就知道李宗坤在暗地里使的一個個手段,他之所以一直不將事情揭開,是因為他經歷了上一世,知道李宗坤根本不可能會收手,而季紹盛對李宗坤又很疼愛,如果在他沒有做下足以引怒季紹盛的事情的情況下將他揭發,李宗坤得到的最多不過是季紹盛的幾句訓斥。所以他才放任他做下這一樁樁的事,好讓自己父親徹底認清他的嘴臉,對他徹底死心。
“你勾結陳應冠,想要讓季氏名譽受損。于是先是故意找人去砸了秦霖家的店,讓他陷入經濟危機,然后趁虛而入讓他替你做事,偽造鉆石鑒定證書,并且在季氏新一季的珠寶發布會上找人揭發造假事件,企圖毀壞公司名譽。”
季寇肖看著他,慢慢道:“可惜我早就知道你的企圖,故意給你造成鉆石證書的確是偽造的錯覺,然后順水推舟將季氏的造假事件推上風口浪尖,不費一點宣傳費用給季氏做了廣告,使得季氏新一季的珠寶銷量大增,當然了,這都要感謝你。”
聽到季寇肖的一句句解釋,李宗坤臉上偽裝的表情也慢慢卸掉,一點點露出兇狠的表情,季寇肖卻毫不在意,接著道:“不過這還不夠,既然明寶有心插這一腳,我當然也要給他這個機會。于是我讓秦霖在你面前演了這一場戲,讓你以為是他想到了二次送檢的方法,才陰差陽錯地讓季氏逃過一劫。”
“只是你高估了陳應冠的智商,低估了他的欲念。因為早在季氏出事之前,明寶就進了一批vs級別的裸石,要知道明寶一直以奢侈品自居,銷售的鉆石最低也是vvs級。那么這一批貨就成了燙手山芋,折價售出雖然損失小,但對聲譽有影響,但低價轉讓,又虧損太多。于是,二次送檢的方法,讓他有了新的念頭。”
“不過陳應冠這個人很謹慎,他并不相信你,所以還是親自去門店購買了一枚這一款的戒指。我提前已經派人暗中跟蹤他,所以很快就知道他派出的人購買的是哪一家門店的戒指,將事先準備好經過處理的戒指賣給了他。陳應冠將戒指鑒定過后,確認是有問題的,所以才開始著手大批量地用二次送檢的方法更換寶石鑒定證書。”
“差不多就是這些,哦,對了,”季寇肖點了點頭:“還有梁蘇韻的情夫是你,她肚子里懷著的也是你的孩子,雖然你很謹慎地盡量不露出馬腳,而且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讓梁蘇韻不肯供出你來——大概是,威脅?不過很可惜,你們在一起那么長時間,很難一點痕跡不露出來,”季寇肖從身后拿出個牛皮紙袋,隨手扔到茶幾上:“這是你們在一起的證據,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慢慢看。”
李宗坤盯著茶幾上厚厚的牛皮紙袋,臉色一點點變得灰敗。
季紹盛深深地嘆了口氣,表情失望地看著李宗坤:“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李宗坤慢慢抬起眼看向季紹盛,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恨意:“沒錯,季紹盛,我就是恨不得殺了你,想要看你們季家家破人亡!”
聽到他的話,溫宛臉上忍不住露出震驚的表情,隨即這震驚就轉變為了傷心。雖然李宗坤是他們的養子,但自從那年季紹盛將李宗坤從孤兒院帶回來之后,她對他和其他幾個兒子可以算得上是一視同仁,寇肖他們有的也一定會有他的份。念書的時候為他找好的學校,畢業之后就直接進了公司,甚至連遺囑里也有他的一份,自己這樣盡心盡力地對待他,誰承想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季寇文雖然早就知道他陷害公司的事情,但沒想到如今東窗事發,他不僅一點悔意沒有,還說出這種話,于是忍不住恨意怒斥他:“李宗坤,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我們季家難道有哪里對不起你嗎?”
李宗坤瞪向季寇文,一字一句道:“季紹盛害我家破人亡,難道我不該恨你們嗎!”
這一下,季寇光、季寇文連同季寇肖,全都愣在了當場,驚訝地看著他。
李宗坤這時候已經完全撕去了偽善的面目,目光狠戾地盯著季紹盛,寒聲開口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親生父親就去世了,母親和祖母拉扯我長大,那時候雖然家里條件很差,甚至有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但每天過得都很開心。”
“誰知道后來母親也得了重癥,全家的重擔都落到了祖母的身上,當時我的年紀小,沒辦法為家里出力,但一直默默念著等自己以后長大成人了一定要好好報答她,讓她安享晚年。可是誰知道,誰知道……”李宗坤抬起血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季紹盛:“誰知道她那天高興地告訴我說去給我買烤餅,卻成為了永別……”
李宗坤伸手指著季紹盛,哽咽著道:“就是你季紹盛,你開車將我唯一的祖母活活撞死!而因為你的顯赫家世,警察不僅將你無罪釋放,還黑白顛倒說是我祖母的問題!季紹盛,你憑借著自己的背景生生奪了別人的性命!難道你每天晚上都不會做噩夢嗎!”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兩步,微微仰頭看著天花板,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才不至于失控:“祖母去世之后不久,母親也不治而亡,而我則被送到了孤兒院。好在上天眷顧,正好趕上你們這對偽善的夫婦去孤兒院領養孩子。”
他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可能不知道吧,因為你的名氣太大了,所以我很容易就知道了你長什么樣子,在孤兒院我一眼就認出了你,當時我竭力做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想要讓你們收養我。大概是老天有眼,你竟然真的領養了我,就在那一天我就暗暗發誓,一定要讓你們季家也家破人亡,嘗嘗我曾經嘗到的滋味!”
季紹盛看著李宗坤幾近瘋狂的樣子,沉默不語。
李宗坤見他不說話,惡狠狠地冷笑:“怎么不說話了?還是你根本不敢承認你做過的缺德事?!”
季紹盛沉默半晌,終于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道:“宗坤,你真的以為我身為偌大的季氏的繼承人,會在領養一個孩子的時候連他的身家背景都不去調查嗎?”
李宗坤整個人愣在了當場:“什,什么……”
季紹盛一臉憐憫地看著他:“我正是因為知道你的身份,才去領養的你。”
李宗坤哽了兩下,扯著嘴角笑了笑:“季紹盛,你撞死了人又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推卸責任,之后才知道懺悔,你不覺得你的懺悔有些太晚了嗎?”
季紹盛搖了搖頭:“我并不是因為懺悔才領養你,我領養你,是因為可憐你。”他頓了一下,才接著道:“當初我也并沒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來干預警方的判斷。在車禍發生之前,你的祖母購買了一份高額的人身安全保險金,受益人是你。那天我的車在道路上正常行駛,是她突然沖出來才會被撞到,她這么做,是因為無力負擔沉重的家庭費用,想要騙高額保金。很可惜,保險公司介入調查后很快就發現了她的騙保行為,這筆高額保金也就不作數了。”
“你祖母的這番舉動雖然是錯誤的,但也全部是為了你,其心不免讓人動容。我可憐她的舔犢之情,想要贈與你們一筆錢,讓你的母親能夠做手術,只是醫生說她已經病入膏肓,沒有多長的時間可以活了。”
季紹盛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悲傷之情:“當時我去醫院里看過她,她說她沒有多長時間可以活,希望我能夠幫幫你。我擔心讓你得知我的身份,你會對我產生排斥,所以一直等到你被送到了孤兒院,才和小宛去領養了你。”他深深地長嘆了口氣:“只是沒想到當時一個無意的舉動,卻埋下了今天的禍根。”
他眼神悲傷地看著李宗坤:“這二十年來,我一直真心實意地把你當做親生兒子一樣撫養,沒想到你卻恨我入骨。不管什么原因,我當初欠了你祖母一條命,現在我養你二十年,這份孽緣,今天就兩清了吧!”他朝李宗坤擺了擺手:“你對季氏做的,對寇文做的事情,我們都不想再去追究,你走吧,以后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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